正月初九，清晨。
慕容天醒来时，苏清浅已经梳洗整齐，正坐在窗前整理衣裳。昨夜睡得早，她精神很好，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
“夫君，今天去二舅家，该穿什么？”苏清浅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宝蓝色的直裰，又拿起一件月白色的，犹豫不定。
慕容天道：“宝蓝色的吧。二舅是做生意的，穿得精神些，他看着顺眼。”
苏清浅点点头，替他换上衣裳，又给自己挑了一件淡紫色的褙子，头上戴了支赤金步摇，端庄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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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慕容天带着苏清浅和元宝，备了厚礼，往方玉清府上去。
方玉清的宅子在城西，是个三进的院子，虽不如方玉衡的官宅气派，但装饰精致，处处透着富商的讲究。门口挂着“方府”匾额，门楣上还多了一块“积善之家”的牌匾，是方老太爷的手笔。
元宝上前叩门，门房通报后，一个四十来岁的管事迎了出来，满脸堆笑：“慕容少爷，老爷在花厅等着呢，您请。”
慕容天扶着苏清浅进了门，穿过影壁，走过一条抄手游廊，来到花厅。
花厅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他穿着一件酱紫色的绸袍，身材微胖，圆脸，眉眼间透着商人的精明和和气。这便是方玉清——慕容天的二舅，在江州开了几家瓷器铺和古董店，生意做得不小。
“天儿来了！”方玉清站起身，笑着迎上来，拍了拍慕容天的肩膀，“几年不见，长高了，也壮实了。你娘来信说你改了性子，我还不信，如今见了，倒真是变了个人。”
慕容天拱手道：“二舅过奖了。从前是外甥不懂事，让二舅操心了。”
方玉清摆摆手：“过去的事不提了。来，坐下说话。”他转头看向苏清浅，笑道，“这就是天儿媳妇？长得真齐整。天儿有福气。”
苏清浅福了一礼，轻声道：“二舅好。”
方玉清让丫鬟上茶，又让人去叫少爷小姐出来见客。
不多时，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十八九岁，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绸袍，面容清秀，眉眼间与方玉清有几分相似。这便是方若轩——方玉清的儿子，比慕容天小两岁，跟着父亲学做生意。
“表哥，好久不见。”方若轩拱手笑道。
慕容天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若轩表弟，长高了不少。”
方若轩嘿嘿一笑：“表哥倒是比从前沉稳多了。以前你每次来，都要带我去街上逛，买糖葫芦、看杂耍，如今你怕是没那闲心了。”
慕容天笑道：“闲心还是有，只是事情多了。”
正说着，一个年轻女子从里间走了出来，十五六岁，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发梳成双环髻，明眸皓齿，活泼灵动。这便是方若瑶——方玉清的女儿，方若云的堂妹，比方若云小一岁。
“表哥好！表嫂好！”方若瑶大大方方地福了一礼，目光在慕容天身上转了一圈，笑道，“表哥比从前好看了。”
方玉清瞪了她一眼：“没大没小。”
方若瑶吐了吐舌头，拉着苏清浅的手：“表嫂，我带你逛逛园子？我们家园子虽不如老宅大，但有几株茶花开得正好。”
苏清浅看了慕容天一眼，慕容天微微点头，她便跟着方若瑶去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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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里只剩下方玉清、方若轩和慕容天。
方玉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着慕容天：“天儿，你那个合欢抹胸，我听说过。在临安卖得火热，江州这边也有不少人托人带。你打算什么时候在江州开分号？”
慕容天道：“有这个打算。等若云过门后，再慢慢筹划。二舅若有意，咱们可以合作。”
方玉清眼睛一亮：“怎么合作？”
慕容天道：“二舅在江州有铺面、有人脉，我出货源、出方子。利润对半分，或者二舅占大头，都好商量。二舅的瓷器铺客人多，我可以在你铺子里放些合欢抹胸和绸缎样品，客人买了瓷器，顺便看看布料。你的瓷器也可以放在我的铺子里卖，互相带客。”
方玉清想了想，点头道：“行。等你忙完婚事，咱们细谈。你二舅我做了这么多年瓷器生意，眼力还是有的。你那个合欢抹胸，确实是个好买卖。瓷器配绸缎，富贵人家都喜欢，正好搭着卖。”
方若轩在一旁插嘴道：“表哥，你那个蝉翼纱褙子，我也听说了。每天限量二十件，供不应求。这招高明，越买不到，越想要。”
慕容天笑道：“若轩表弟倒是懂行。”
方若轩嘿嘿一笑：“跟着爹做生意，多少学了点。”
方玉清又道：“天儿，你那个学堂，我也听说了。不收束修，教工匠子女读书，这是积德的事。你外祖父知道后，高兴了好几天。”
慕容天道：“外祖父高兴就好。孩子们不能没书读，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方玉清点了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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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花圃里，方若瑶拉着苏清浅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表嫂，你们临安好玩吗？我还没去过呢。”
苏清浅笑道：“好玩。西湖边的桃花，三月开得正好。还有灵隐寺、雷峰塔，都是好去处。”
方若瑶眼睛一亮：“等姐姐嫁过去，我去看姐姐，顺便逛逛临安。”
苏清浅道：“好啊，到时候我带你到处走走。”
方若瑶又压低声音：“表嫂，表哥他对姐姐好吗？我听说他家里还有几位夫人，姐姐去了会不会受委屈？”
苏清浅道：“不会。夫君对每个人都好，几位夫人也和睦。你姐姐是正妻，姐妹们都会敬重她。”
方若瑶这才放下心来，拉着苏清浅去看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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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方玉清设宴款待慕容天和苏清浅。席间方玉清问起慕容天的生意经，慕容天一一作答，不卑不亢。方玉清越听越满意，连连点头。
“天儿，你比你爹强。”方玉清举杯道，“你爹当年只知道守成，不敢往前迈步。你有魄力，敢闯，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慕容天举杯道：“二舅过奖了。外甥敬二舅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方若轩在一旁给慕容天斟酒，低声问：“表哥，你那个合欢抹胸，方子是怎么来的？自己想的？”
慕容天道：“偶然想到的。女子贴身衣物，市面上都不好用，我就琢磨着改进。”
方若轩竖起大拇指：“表哥这脑子，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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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慕容天和苏清浅告辞。方玉清送到门口，拉着慕容天的手道：“天儿，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咱们是亲戚，不用客气。”
慕容天道：“多谢二舅。若云过门时，还请二舅来喝喜酒。”
方玉清笑道：“一定去。”
方若瑶拉着苏清浅的手，依依不舍：“表嫂，你们在江州多住几天，我还没跟你聊够呢。”
苏清浅笑道：“还有两天才走，你随时来老宅找我。”
方若瑶点点头，又压低声音：“表嫂，替我向姐姐问好。”
苏清浅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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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宅的马车上，苏清浅靠在慕容天肩上，轻声道：“夫君，二舅人真好，和善，好说话。若瑶妹妹也活泼可爱。”
慕容天道：“二舅是做瓷器的，跟咱们绸缎生意不冲突，正好互补。他肯跟咱们合作，说明看中了合欢铺的前景。”
苏清浅点点头，又道：“若瑶妹妹问起若云，怕她受委屈。我说不会，她才放心。”
慕容天道：“你对若云好，她们都看在眼里。”
苏清浅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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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到老宅，方若云正陪着方老太爷在院子里散步。见慕容天和苏清浅回来，方若云迎上来，轻声道：“表哥，表嫂，见过二叔了？”
苏清浅拉着她的手，笑道：“见了。二舅很和善，若瑶妹妹也活泼，还让我替她向你问好。”
方若云脸微微一红，低下头。
方老太爷在一旁笑道：“天儿，你二舅没拉着你谈生意吧？”
慕容天道：“谈了。二舅有意跟我合作，在江州开合欢铺的分号。他做瓷器生意，跟咱们绸缎互补，正好搭着卖。”
方老太爷点了点头：“你二舅做生意是一把好手，你们合作，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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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太爷回房歇息后，慕容天看了方若云一眼，轻声道：“若云，园子里的腊梅还开着，陪我去看看？”
方若云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沿着青砖小径往后院走，碧桃远远跟在后面，没有靠近。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园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走到那株腊梅前，慕容天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方若云。
“若云，昨日你大哥约我喝酒，二舅也说要合作。这几天见了你爹娘、二舅和姨母，他们都很好说话。你不用担心。”他轻声道。
方若云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几分温柔：“表哥，你变了，变得让人放心了。”
慕容天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方若云没有抽回，只是低着头，手指微微发颤。
“若云，等回了临安，我会好好准备。五月初八，我来接你。”他低声道。
方若云轻轻“嗯”了一声，眼眶微红，却没有哭。她抬起头，看着慕容天，轻声道：“表哥，我等你。”
慕容天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方若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渐渐放松下来。两人就这样站在腊梅树下，谁也没有说话。晚风吹过，腊梅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来。
碧桃远远看着，抿嘴笑了笑，悄悄退到了回廊拐角处。
过了许久，慕容天才松开她，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方若云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转身快步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然后消失在回廊尽头。
慕容天站在腊梅树下，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