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清晨。
慕容天醒来时，窗外天色刚亮。今日要去姨母家——方老太爷的女儿，嫁入江州周家。姨父周掌柜做绸缎生意，在江州有几家铺子，生意做得不小。慕容天小时候见过姨母几次，印象中是个温婉和善的人，姨父则精明细算，但待人不差。
苏清浅已经梳洗整齐，正在镜前整理发髻。见慕容天醒了，她走过来，轻声道：“夫君，今天去姨母家，该穿什么？”
慕容天道：“还是宝蓝色的吧，精神些。”
苏清浅点点头，替他取了衣裳，又给自己挑了一件淡粉色的褙子，头上戴了支白玉簪，素净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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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慕容天带着苏清浅和元宝，备了厚礼，往周家去。
周家在城北，是一座两进的宅子，青砖灰瓦，门口挂着“周府”匾额，虽不如方府气派，但干净整洁，透着小户人家的殷实。
元宝上前叩门，门房通报后，一个四十来岁的管事迎了出来，笑道：“慕容少爷，老爷和夫人正等着呢，您请。”
慕容天扶着苏清浅进了门，穿过影壁，来到正堂。
正堂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坐在上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头面，面容和善，眉眼间与方玉慧有几分相似。这便是慕容天的姨母——方氏。
她旁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酱紫色的绸袍，身材精瘦，目光精明，一看就是生意场上的老手。这便是姨父周掌柜。
“天儿来了！”姨母站起身，笑着迎上来，拉着慕容天的手上下打量，“几年不见，长高了，也壮实了。你娘身体可好？”
慕容天道：“娘身体好，让外甥给姨母带好。”
姨母点点头，眼眶微红：“你娘也不常来，我怪想她的。”她转头看向苏清浅，笑道，“这就是天儿媳妇？长得真齐整。快坐下说话。”
苏清浅福了一礼，轻声道：“姨母好，姨父好。”
周掌柜也站起身，拱了拱手，笑道：“天儿，听说你最近在临安做得风生水起，合欢铺的名声都传到江州了。”
慕容天道：“姨父过奖了。外甥只是运气好。”
周掌柜摆摆手：“运气也是本事。来，坐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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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里，丫鬟上了茶。姨母拉着苏清浅的手，问长问短。
“侄媳妇，你们临安那边气候怎么样？天儿对你可好？”
苏清浅笑道：“临安暖和，冬天没江州冷。夫君对我也好，姨母放心。”
姨母点点头，又道：“你家里那几位夫人，都好相处吗？”
苏清浅道：“都好相处。姐妹们各司其职，从不争风吃醋。”
姨母这才放下心来，拉着苏清浅的手拍了拍：“那就好。若云是你妹妹，你多帮衬她。”
苏清浅道：“姨母放心，我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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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掌柜在一旁与慕容天说话，问起合欢铺的生意。
“天儿，你那个合欢抹胸，我听说过。在临安卖得火热，江州这边也有不少人托人带。你打算什么时候在江州开分号？”
慕容天道：“有这个打算。等若云过门后，再慢慢筹划。姨父若有意，咱们可以合作。”
周掌柜眼睛一亮：“怎么合作？”
慕容天道：“姨父在江州有铺面、有人脉，我出货源、出方子。利润对半分，或者姨父占大头，都好商量。”
周掌柜想了想，点头道：“行。等你忙完婚事，咱们细谈。我做了这么多年绸缎生意，眼力还是有的。你那个合欢抹胸，确实是个好买卖。另外，你铺子里的新花色绸缎，能不能供给我一批？江州这边还买不到天水碧、茜红那些颜色。”
慕容天道：“姨父放心，回头我让人送一批来，您先卖着，卖得好再进货。”
周掌柜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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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直裰，面容清秀，举止稳重。这便是周家长子——周明远，在铺子里帮父亲打理生意。
“表哥来了。”周明远拱手笑道。
慕容天站起身，拱手道：“明远表弟，好久不见。”
周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表哥比从前精神多了。听说你落水后改了性子，如今见了，果然不一样。”
慕容天笑道：“表弟过奖了。”
周明远又看向苏清浅，拱手道：“表嫂好。”
苏清浅福了一礼，轻声道：“表弟好。”
不多时，一个年轻女子从里间走了出来，十七八岁，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发梳成坠马髻，明眸皓齿，活泼可爱。这便是周家女儿——周明秀，方若云的表妹。
“表哥好！表嫂好！”周明秀大大方方地福了一礼，目光在慕容天身上转了一圈，笑道，“表哥比从前好看了。”
姨母瞪了她一眼：“没大没小。”
周明秀吐了吐舌头，拉着苏清浅的手：“表嫂，我带你去后院看看？我们家园子里有棵老梅树，花开得正好。”
苏清浅看了慕容天一眼，慕容天微微点头，她便跟着周明秀去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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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里只剩下周掌柜、周明远和慕容天。
周掌柜问起慕容天的生意经，慕容天便将合欢铺、蝉翼纱褙子、锦绣坊的事一一说来。周掌柜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天儿，你那个蝉翼纱褙子，用的是哪里的料子？”周掌柜问。
慕容天道：“是我们自家织造坊织的，叫蝉翼纱，薄如蝉翼，轻若烟雾。姨父若有兴趣，回头我让人送几匹来，您看看。”
周掌柜点头：“好。你姨父我做了一辈子绸缎生意，还没见过你说的那种料子。回头一定要看看。”
慕容天又道：“姨父，您铺子里的绸缎，花色有些旧了。如今临安那边流行新花色，天水碧、茜红、秋香、藕荷，都是素雅的颜色，客人很喜欢。您若是换一批新花色，生意会更好。”
周掌柜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我铺子里的货确实旧了，一直没找到好货源。你若方便，帮我从临安进一批新花色的绸缎，价钱好商量。”
慕容天道：“姨父客气了。回头我让人送一批来，您先卖着，卖得好再进货。”
周掌柜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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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花圃里，周明秀拉着苏清浅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表嫂，你们临安好玩吗？我还没去过呢。”
苏清浅笑道：“好玩。西湖边的桃花，三月开得正好。还有灵隐寺、雷峰塔，都是好去处。”
周明秀眼睛一亮：“等表姐嫁过去，我去看表姐，顺便逛逛临安。”
苏清浅道：“好啊，到时候我带你到处走走。”
周明秀又压低声音：“表嫂，表哥他对表姐好吗？我听说他家里还有几位夫人，表姐去了会不会受委屈？”
苏清浅道：“不会。夫君对每个人都好，几位夫人也和睦。你表姐嫁过去，姐妹们都会敬重她，夫君也会待她好的。”
周明秀这才放下心来，拉着苏清浅去看老梅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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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周掌柜设宴款待慕容天和苏清浅。席间姨母不停地给苏清浅夹菜，周掌柜也难得露出笑容，问起慕容天生意上的细节。
“天儿，你那个合欢抹胸，方子是你自己想的？”周掌柜问。
慕容天道：“是。偶然想到的，觉得市面上女子贴身衣物都不好用，就琢磨着改进。”
周掌柜竖起大拇指：“你这脑子，比你姨父强。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就想不出这种点子。”
慕容天道：“姨父过奖了。”
饭后，慕容天和苏清浅告辞。周掌柜送到门口，拉着慕容天的手道：“天儿，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咱们是亲戚，不用客气。”
慕容天道：“多谢姨父。若云过门时，还请姨父来喝喜酒。”
周掌柜笑道：“一定去。”
周明秀拉着苏清浅的手，依依不舍：“表嫂，你们在江州多住几天，我还没跟你聊够呢。”
苏清浅笑道：“后日才走，你若有空，明日来老宅找我。”
周明秀点点头，又压低声音：“表嫂，替我向表姐问好。”
苏清浅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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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宅的马车上，苏清浅靠在慕容天肩上，轻声道：“夫君，姨母人真好，和善，好说话。明秀妹妹也活泼可爱。姨父虽然精明，但对咱们也客气。”
慕容天道：“姨父是做绸缎生意的，跟咱们是同行，但咱们合作比竞争好。他肯跟咱们合作，说明看中了合欢铺的前景和临安的新花色。”
苏清浅点点头，又道：“明秀妹妹问起若云，怕她受委屈。我说不会，她才放心。”
慕容天道：“你对若云好，她们都看在眼里。”
苏清浅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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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到老宅，方若云正陪着方老太爷在正堂说话。见慕容天和苏清浅回来，方若云起身迎上来，轻声道：“表哥，表嫂，见过姨母了？”
苏清浅拉着她的手，笑道：“见了。姨母很和善，明秀妹妹也活泼，还让我替她向你问好。”
方若云脸微微一红，低下头。
方老太爷在一旁笑道：“天儿，你姨父没拉着你谈生意吧？”
慕容天道：“谈了。姨父有意跟我合作，让我帮他进一批新花色的绸缎。”
方老太爷点了点头：“你姨父做生意是一把好手，你们合作，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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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慕容天独自在书房里坐着，想着这几天的事。大舅、二舅、姨父都见过了，婚期定了，合作也谈了，一切顺利。
他想起小时候方若云带他去逛江州城的情景——河边放风筝，街上买糖葫芦，庙会看杂耍。那些记忆虽然模糊，但想起来心里还是暖暖的。明日该约她出去走走，再去看看那些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