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五，天色微明。
慕容天醒来时，苏清浅还蜷在他怀里，睡得正沉。昨夜一番温存，她脸上还带着一抹红晕，嘴角微微翘着。慕容天没有惊动她，轻轻抽出手臂，起身穿衣。
今天有几件事要办。城东码头那边，陈文远和王氏约了今日私奔，得派人盯着。新买的那十一个姑娘要培训，让周若兰、香云、赵香菱去教她们识字、泡茶、服侍人。还有秦湘君那边，得去一趟谈生意。
洗漱完毕，慕容天去了正堂。苏清浅也起了，正在安排早膳。周若兰、赵香菱、香云都在，林婉清和郑绣宁去了铺子，沈芷柔回了沈家庄。
“夫君，今天怎么安排？”苏清浅递过一碗粥。
慕容天坐下来，道：“若兰、香云、香菱，你们三个今天去后院，把那十一个新买的姑娘教一教。识字、泡茶、服侍人的规矩，都要学。茶馆开张前，至少得让她们能上手。”
周若兰点头：“夫君放心，妾身省得。茶艺的事妾身来教。”
赵香菱道：“识字的事妾身来，她们能认得常用字就行。”
香云轻声道：“妾身教她们服侍人的规矩，怎么迎客、怎么添水、怎么跟客人说话。”
慕容天道：“好。你们分工，三天之内要让她们有个样子。”
三人应了。
慕容天又道：“对了，这些姑娘从小家里穷，身子怕是亏空不少。清浅，你安排人去请孟茯苓来一趟，给她们都看看，开些调理的方子。该补的补，别落下病根。”
苏清浅点头：“妾身这就让人去请。”
——
早饭后，慕容天让元宝套车，带着富贵出了门。
“少爷，先去哪？”元宝问。
慕容天道：“先去城东码头，远远看一眼。别靠太近。”
元宝应了，赶着马车往城东方向去。
——
城东码头在运河边上，是临安城最大的货运码头。清晨的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装卸货物的脚夫、等船的客商、卖早点的摊贩，人来人往。
慕容天让马车停在远处一棵柳树下，自己下了车，远远望着码头。
码头边停着几条船，其中一条乌篷船不大，船头站着一个穿蓑衣的船家，正是丁二安排的人。慕容天扫了一圈，没看见陈文远和王氏，便让富贵去打听。
不多时，富贵回来了：“少爷，陈文远还没到。码头上的人说，今天一早有个穿青布长衫的秀才在附近转悠，可能是他。”
慕容天点点头：“等着。”
——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码头边。陈文远穿着一件半新的青布长衫，手里提着一个包袱，神色紧张，四处张望。他在码头边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等什么人。
又过了一刻钟，一顶青布小轿从巷子里抬了出来，后面跟着两个丫鬟，手里都提着包袱。轿子在码头边停下，帘子掀开，王氏走了下来。她穿着一件莲青色的褙子，头上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但身形一看就是她。
两个丫鬟一左一右跟在后面，一个手里抱着个包袱，另一个手里提着一只箱子。
陈文远迎上去，低声道：“东西都带了吗？”
王氏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递给陈文远：“这是银票，三千两。还有账本，顾家这些年贿赂郑同知的记录，都在里面。”
陈文远接过布包，塞进怀里，又看了看那只箱子：“箱子里是什么？”
王氏道：“细软首饰，也值几百两。”
陈文远点点头，拉着王氏的手往乌篷船走去。两个丫鬟跟在后面。
船家站在船头，见他们来了，拱手道：“几位客人，去哪？”
陈文远道：“去京城。”
船家点点头，请他们上了船。正要撑船，富贵快步走过来，对船家低语了几句。船家点点头，走到王氏面前，轻声道：“夫人，我家主人说了，看在顾家大小姐顾明珠的面子上，银两只取一半，剩下的你们留着路上用。船直接送你们去京城，中途不停。”
王氏一愣，随即眼眶红了。她沉默了片刻，从布包里数出一千五百两银票，连同账本一起递给船家：“账本也拿去，交给你们主人。只求他保我们平安。”
船家接过银票和账本，点头道：“夫人放心，一路平安。”
陈文远扶着王氏进了船舱，船家撑开船，乌篷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运河往北去了。
——
慕容天站在柳树下，看着船渐渐远去，对富贵道：“回去告诉丁二，事情办妥了，让他把账本和银票送来。那一千五百两，留给他们路上用。”
富贵应了，快步去了。
慕容天上了马车，对元宝道：“去潇湘楼。”
——
辰时三刻，马车在潇湘楼门口停下。
潇湘楼白天不营业，大门紧闭。元宝上去敲门，过了一会儿，一个丫鬟开了门，见是慕容天，连忙让进去。
“慕容少爷来了，秦姑娘在楼上呢。”
慕容天上了二楼，秦湘君正坐在窗前梳妆，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褙子，头发半挽着，慵懒中带着几分妩媚。见慕容天进来，她放下梳子，笑道：“慕容少爷，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听说你最近忙得很，又是买人又是开茶馆的。”
慕容天在她对面坐下，笑道：“秦姑娘消息倒是灵通。”
秦湘君给他倒了杯茶，道：“临安城就这么大，有什么事能瞒得住？说吧，找我什么事？”
慕容天道：“我想跟你谈个生意。”
秦湘君挑了挑眉：“什么生意？”
慕容天道：“你这潇湘楼，楼上不是有几个雅间吗？我建议你搞成茶室，专门泡茶聊天的那种。布置得雅致些，挂几幅字画，摆几盆兰花，点上好香，让客人在这里喝茶、听曲、谈情说爱。情到深处嘛，你们潇湘楼本来就是青楼，该怎样还怎样。”
秦湘君抿嘴一笑：“慕容少爷，你这是要我把潇湘楼改成茶馆？”
慕容天摇头：“不是改，是加。你想想，客人来你这里，光喝酒听曲，时间长了也腻。加上喝茶，换换口味，还能多留住客人。而且茶叶的利润不低，一壶好茶卖个几两银子，客人也不心疼。”
秦湘君想了想，道：“话是这么说，可我这楼里的人，会泡茶的可不多。”
慕容天道：“这个简单。周家茶庄有专门的女茶艺师，我让周若兰派一个过来，教你们几个人泡茶。会基本的功夫就行。茶叶从周家茶庄进，给你最优惠的价。”
秦湘君笑了：“原来你是来替周若兰拉生意的。”
慕容天也笑了：“互惠互利。你赚茶钱，我赚茶叶钱。客人喝得高兴，在你这里多待一会儿，你还能多赚别的。”
秦湘君沉吟片刻，道：“行，我试试。先搞两个雅间，看看效果。效果好再加。”
慕容天道：“好。我让周若兰派个女茶艺师来，三天后就能开始。”
秦湘君点点头，又道：“慕容少爷，你这么帮我，不会是白帮的吧？”
慕容天笑道：“我帮你就是帮我自己。你多卖茶叶，我就多赚钱。再说了，咱们还有赌约呢，我可不想到时候输。”
秦湘君脸微微一红，啐了一口：“谁跟你赌约。那是赵明远瞎起哄。”
慕容天哈哈大笑，起身告辞。
——
从潇湘楼出来，慕容天又去了周家茶庄。
周若兰正在茶庄里教那十一个姑娘泡茶。慕容天进去时，牡丹正在练习温杯，茉莉在一旁看着，香片端着茶壶，手还有些抖。
“夫君来了。”周若兰迎上来，“秦姑娘那边怎么说？”
慕容天道：“答应了。先搞两个雅间试试，你派个女茶艺师去教她们泡茶。不需要太精通，会基本的就行。茶庄里应该有吧？”
周若兰点头：“有的。茶庄有个女茶艺师姓方，做了十几年，手艺好，人也稳重。妾身让她去潇湘楼教。”
慕容天道：“行。茶叶按成本价给她，先别赚她的，等生意做大了再说。”
周若兰应了。
慕容天又看了看那十一个姑娘，香云和赵香菱也在旁边，一个教规矩，一个教识字。十一人分成三组，学得认真。
“学得怎么样？”慕容天问。
赵香菱道：“牡丹、茉莉、香片三个底子好，识字快。雪蕊、云芽、翠岚也不差。新来的五个稍微慢些，但肯学。”
慕容天道：“不急，慢慢来。茶馆开张还有一个来月，够用了。”
周若兰又道：“夫君，孟茯苓刚才来过了，给十一个姑娘都诊了脉。说她们大多气血不足，有几个还有贫血之症，需要调养。她开了方子，已经让人去抓药了。”
慕容天点点头：“好。让她们按时吃药，身子养好了才能干活。”
——
傍晚，慕容天回了府。
苏清浅在正堂等他，道：“夫君，丁二来了，说账本和银票送到了。”
慕容天点点头，去了书房。丁二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见慕容天进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递上：“少爷，这是账本和一千五百两银票。剩下的留给了王氏。”
慕容天接过，打开看了看——一千五百两银票，有五百两的，有一百两的，还有几张五十两的。账本薄薄一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顾家历年送给郑同知和其他官员的银两、物品，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好。”慕容天将账本和银票收好，道，“陈文远和王氏那边，不用再盯着了。船家把他们送到京城，后面的路让他们自己走。”
丁二应了，退了出去。
——
入夜，顾府。
顾鸿才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放下手里的账册，皱了皱眉，对外面喊道：“来人。”
一个小厮连忙跑进来：“老爷，有什么吩咐？”
顾鸿才道：“夫人呢？怎么这么晚了还没见回来？”
小厮迟疑了一下，道：“回老爷，夫人今天午后说是去庙里上香，带了翠儿和红儿两个丫鬟，到现在还没回来。门房说没见夫人的轿子进府。”
顾鸿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去庙里上香？哪个庙？”
小厮道：“夫人没说。只吩咐备轿，带了包袱就走了。”
顾鸿才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王氏最近几个月行为古怪，时常出门，有时很晚才回来。他问过几次，王氏只说去逛街、会朋友，他也没太在意。可今天带了包袱，还带了两个丫鬟，天黑未归，这就不寻常了。
“夫人出门的时候，带了什么？”顾鸿才沉声问。
小厮道：“门房说，夫人带了两个大包袱，还有一只箱子。”
顾鸿才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道：“今晚城门已经关了，她出不了城。你带几个人，去城里她常去的几家铺子、寺庙，还有她平日里走动的人家，挨家挨户去问。找到夫人，立刻带回来。”
小厮应了，匆匆退了出去。
顾鸿才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他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过了半个时辰，小厮回来了，脸色发白：“老爷，各处都问了。夫人常去的几家绸缎庄、首饰铺，都说今天没见到她。城里的几座寺庙也去问了，没人见过夫人。她平日里走动的那几家太太，也说今天没见夫人来访。”
顾鸿才的手微微发抖，声音压得很低：“继续找。天亮之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小厮吓得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顾鸿才坐在椅子上，双手攥着扶手，指节发白。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还不敢相信。王氏是他的正妻，顾家的当家主母，怎么可能……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念头。但疑虑像毒蛇一样，在他心里盘踞不去。
这一夜，顾府灯火通明，下人们被派出去满城寻找。顾鸿才一夜未眠，坐在书房里等消息，脸色阴沉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