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四,天色微明。
慕容天醒来时,赵香菱还蜷在他怀里,睡得正沉。昨夜一番云雨,她脸上还残留着一抹红晕,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慕容天没有惊动她,轻轻抽出手臂,起身穿衣。今天要去城西的几个村庄买人,答应过赵香菱早点出发,不能食言。
洗漱完毕,他去了正堂。苏清浅正在安排早膳,见慕容天来了,道:“夫君,王媒婆今天一早就去孟家了,带了一份聘礼单子,上面列了绸缎四匹、首饰四件、茶叶四盒、酒四坛,还有银子二百两。您看看合适不合适?”
慕容天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点点头:“可以。日子定了吗?”
苏清浅道:“王媒婆回来说,孟家选了二月十六,说是黄道吉日。”
慕容天算了算日子,还有二十来天,正好在茶馆开张之前。他点头道:“好,就二月十六。聘礼提前几天送过去,别耽误了。”
苏清浅应了。
赵香菱也起了,换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素净大方。两人简单吃了早饭,便带着元宝和富贵出了门。
马车往城西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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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村庄比城南更穷。地薄,缺水,庄稼收成不好,许多人家都卖儿卖女。慕容天让富贵打听了几个村子,挨个去看。
第一个村子叫柳树沟,只有三十来户人家。里正姓刘,是个精瘦的老头,听说有人来买丫鬟,连忙挨家挨户去问。来了七八个姑娘,大的二十二,小的十四,都穿着补丁衣裳,低着头,不敢看人。
慕容天让赵香菱上前挑。赵香菱一个一个地问,看了一圈,只挑中了一个——十七岁的兰草,眉清目秀,说话轻声细语,看着本分。
“这个留下。”慕容天道,“还有吗?”
又来了几个,赵香菱看了都不满意。有的太怯,有的太壮,有的长相普通。慕容天也不勉强,只留下了兰草一个。
价钱谈好了,十四两。那家人拿到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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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村子叫王家洼,比柳树沟大些,有五六十户人家。里正姓王,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说话爽利:“这位爷,您要几个人?我帮您张罗。”
慕容天道:“十五到二十五岁之间的,模样周正、手脚利索的。有多少要多少,但我要挑。”
王里正去了半个时辰,带了十几个姑娘过来。赵香菱一个一个地看,又挑中了三个:十八岁的杏儿,圆脸,笑起来有酒窝;二十岁的桃娘,高挑,皮肤白净;十六岁的柳芽,瘦小,但眼睛很亮,看着机灵。
慕容天谈价钱,每人十四两,三个一共四十二两。当场付了银子,立了字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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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村子叫石桥铺,在一条小河边上,房子比前两个村子好一些。里正姓赵,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说村里有姑娘想卖,但不多。
来了五六个,赵香菱看了一圈,只挑中了一个:十九岁的芙蓉,五官端正,身段苗条,说话不急不慢,看着稳重。
慕容天付了十四两,把人收了。
至此,今天买了五个姑娘:兰草、杏儿、桃娘、柳芽、芙蓉。加上昨天的六个(牡丹、茉莉、香片、雪蕊、云芽、翠岚),一共十一个,茶馆的人手基本够了。
慕容天让元宝先把这五个姑娘送回府,交给周若兰安置,并让他传话:请周若兰给这五个姑娘也取茶名,要雅致、女性化、两个字,与茶相关。元宝应了,赶着马车先走了。慕容天和赵香菱则坐着富贵赶的车慢慢往回走。
“夫君,妾身还是没有看到合意的丫鬟。”赵香菱轻声道,语气里有些失落。
慕容天道:“不急。今天这几个村子都看过了,没有合适的。回头让牙行留意着,有好的送来就是了。你也不用非要今天买,慢慢挑。”
赵香菱点点头。
——
马车进了城,沿着主街往慕容府的方向走。
路过一条巷口时,慕容天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孙大夫,背着药箱,行色匆匆地往一条巷子里走。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色褙子,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着,面容清秀,但眼眶通红,正在抹眼泪。
“孙大夫?”慕容天皱了皱眉,让富贵停车。
他下了车,赵香菱也跟着下来。慕容天朝那条巷子走去,拐进去一看,是一条窄巷子,两边都是老房子,墙皮剥落,看着有些年头了。孙大夫和那女子进了一扇黑漆木门,门半掩着。
慕容天走过去,敲了敲门。没人应,他便推门进去了。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角种着一丛竹子,石阶上摆着几盆兰花,虽然破旧,但透着一股书卷气。正房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孙大夫的声音。
慕容天走到门口,往里一看——屋子里光线昏暗,陈设简陋,一张木床上躺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面黄肌瘦,眼眶深陷,气若游丝。孙大夫坐在床边,正在诊脉。
那女子站在一旁,双手攥着帕子,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孙大夫诊了半晌,放下手,摇了摇头,站起身来。他转过身,看见慕容天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慕容少爷?您怎么在这儿?”
慕容天道:“路过看见您,跟过来看看。这位是?”
孙大夫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位是李先生,早年也是个秀才,教过几年书。后来得了痨病,拖了两年了,家底都耗光了。今天怕是不行了……”
那女子听见“不行了”三个字,身子一软,扶着床柱跪了下去,哭得说不出话。
床上的老者忽然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向孙大夫,又看向慕容天。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孙大夫……我……还有多久?”
孙大夫不忍心说,只是摇了摇头。
老者苦笑了一下,目光落在慕容天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慕容天衣着富贵,气度不凡,眼中忽然亮起一丝光。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那女子连忙扶住他。
“爹,您别动……”女子哭着道。
老者喘了几口气,看着慕容天,声音断断续续:“这位……这位爷……老朽李远安……早年也是读书人……家道中落……又得了这病……将死之人……别无牵挂……只放心不下我这女儿……”
他说着,指了指那女子:“她叫李秀珠……今年十九……知书达理……会刺绣会算账……老朽死后……她孤苦无依……求爷收留她……哪怕是做个侍女……给她一口饭吃……老朽九泉之下也瞑目了……”
李秀珠跪在地上,哭着摇头:“爹,您别说这样的话,您会好起来的……”
老者不看她,只是盯着慕容天,眼里满是恳求。
慕容天沉默了片刻,走到床边,轻声道:“李先生,您放心。如果令嫒愿意,我可以收留她,给她安排个去处。您的后事,我也会让人料理。”
老者眼中涌出泪来,颤声道:“谢……谢谢爷……”他转头看向女儿,“秀珠……跪下……给爷磕头……”
李秀珠哭着跪好,给慕容天磕了三个头。
老者又道:“你……你愿意做爷的侍女吗?答应爹……不然爹死不瞑目……”
李秀珠泣不成声,使劲点头:“女儿愿意……女儿愿意……爹,您放心……”
老者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手缓缓垂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孙大夫上前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搏,轻声道:“去了。”
李秀珠扑在父亲身上,放声大哭。赵香菱在一旁看着,眼眶也红了,拿帕子擦眼泪。
慕容天叹了口气,对孙大夫道:“孙大夫,辛苦您了。诊金我会让人送到医馆。”
孙大夫摆摆手:“慕容少爷客气了。李先生是我老病人,这些年也没收过几次诊金。人走了,我也该回去了。”
他拎着药箱,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
慕容天走出屋子,叫来富贵:“你去把元宝叫回来,让他带几个人来,帮着料理后事。买一副好棺材,请几个和尚来念经,别太寒碜。李姑娘先留在她自己家里,等出殡之后再接到府里来。”
富贵应了,快步去了。
慕容天回到屋里,对李秀珠道:“李姑娘,你爹的后事我来安排。你这几天先在家里守灵,等出殡之后,我再让人来接你。有什么需要,跟元宝说。”
李秀珠擦了擦眼泪,跪下来又要磕头。慕容天扶住她:“别磕了。你好好保重身子,你爹才能走得安心。”
李秀珠泣声道:“谢谢爷……妾身……妾身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慕容天道:“不用报答。你把后事料理好,就是报答了。”
赵香菱上前拉着李秀珠的手,温言道:“秀珠妹妹,你别怕。这几天我们会让人照顾你的饮食起居。等事情办完了,你就来府里,跟着我。”
李秀珠点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
慕容天吩咐元宝留下料理后事,又让富贵去街上买了一些米面菜肉送过来,安排了一个婆子暂时照顾李秀珠的起居。一切妥当之后,他才带着赵香菱上了马车,往慕容府回去。
马车上,赵香菱靠在慕容天肩上,轻声道:“夫君,秀珠真可怜。爹走了,一个人孤零零的。”
慕容天道:“所以咱们能帮就帮。等她进了府,给你做贴身侍女,你也多个体己人。”
赵香菱点点头,又道:“夫君,她知书达理,又识文断字,比牙行里买来的强多了。妾身很喜欢她。”
慕容天笑了笑:“喜欢就好。”
——
回到慕容府,已是傍晚。
慕容天先去后院找了周若兰。周若兰正在安排新来的五个姑娘,见慕容天来了,迎上来:“夫君,今天这五个已经安顿好了,跟昨天的六个住在一起。孟茯苓验过了,都是清白之身。妾身给她们也取了茶名:兰草叫‘蕊珠’,杏儿叫‘花春’,桃娘叫‘溪雪’,柳芽叫‘烟翠’,芙蓉叫‘蓉春’。夫君觉得如何?”
慕容天笑道:“好,都是好茶名,听着也柔美。就这样定了。茶馆的人手基本够了,你让她们好好学茶艺,等茶馆开张了要用。”
周若兰应了。
慕容天又道:“对了,路上遇到一个姑娘,父亲刚刚过世,孤苦无依。我答应收留她,等后事办完了就接进府里,给香菱做贴身侍女。”
周若兰道:“那是好事。香菱妹妹一直没个体己人,这回总算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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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慕容天去了苏清浅的院子。
苏清浅正在灯下核对聘礼单子,见慕容天来了,放下笔笑道:“夫君今天跑了一天,累了吧?新买的姑娘们都安顿好了?”
慕容天坐下来,接过小翠递来的茶,道:“安顿好了。若兰给她们取了茶名,雅致得很。茶馆的人手够了。”
苏清浅点点头:“那就好。孟家的聘礼单子妾身又核对了一遍,加了四匹蜀锦和一对玉镯,您看看。”
慕容天接过单子扫了一眼,道:“可以。你办事我放心。”
苏清浅笑了笑,让小翠去端热水来伺候慕容天洗漱。小翠铺好床,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两人洗漱歇下。苏清浅靠在慕容天怀里,轻声道:“夫君,今天那个李姑娘的事,妾身听说了。您心善,帮了她一把。”
慕容天道:“举手之劳。她知书达理,配香菱正合适。”
苏清浅点了点头,又道:“夫君,二月十六娶孟姑娘进门,家里又要添人了。妾身得提前把院子收拾出来,您看安排在哪里合适?”
慕容天想了想:“安排在柳儿和玉兰那个院子旁边吧,清净,离药房也近,她行医方便。”
苏清浅应了。
慕容天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苏清浅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来。两人缠绵了一番,苏清浅靠在他胸口,轻声道:“夫君,这几天你忙前忙后的,也该好好歇歇了。”
慕容天道:“等茶馆开张了,就能松口气。”
苏清浅“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