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九,天刚蒙蒙亮。
慕容天睁眼时,怀中人依旧睡得安稳,赵香菱蜷缩在他身侧,眉眼温顺。屋内烛火早已燃尽,熹微晨光穿透窗棂,落在她清秀的脸庞上,添了几分柔和。他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身旁人,只静静看着她的睡颜,脑海中不自觉掠过昨日她入门时的模样,心头微漾。
昨夜她初入府中,怯生生依偎在自己怀里,活像只受惊的小鹿,那般模样,倒让他多了几分怜惜。
不多时,赵香菱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眸。撞进慕容天含笑的目光,她脸颊瞬间染上红晕,慌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醒了?”慕容天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赵香菱轻声应了一句,小心翼翼从他怀中挪开,坐起身来。一身大红中衣衬得她肌肤莹白,青丝松散垂落在肩头,刚睡醒的红晕还挂在脸颊,尽显娇憨。
慕容天也随之坐起,抬手替她将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淡淡开口:“今日随我去学堂看看?”
赵香菱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夫君当真让我去?”
“你是学堂特聘的先生,自然要去。”慕容天语气笃定,“学堂十二月初一正式开馆,只剩两日时间,赵先生一人在那边张罗,你过去瞧瞧,看看各项事宜是否筹备妥当。”
赵香菱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重重点头应下。
辰时,慕容天移步正堂用早膳,苏清浅、林婉清、周若兰、沈芷柔早已在座,赵香菱紧随他身后入内。
主位上的方玉慧看着这位新儿媳,眉眼间满是和善,笑着招手:“香菱,过来坐。”
赵香菱敛衽行一福礼,乖乖在苏清浅身旁落座。苏清浅当即夹了一块糕点放到她碗中,语气温柔:“妹妹刚醒,多吃些垫垫肚子。”
“多谢清浅姐姐。”赵香菱低头轻声道谢,举止愈发恭谨。
早膳用罢,慕容天端坐主位,有条不紊地分派诸事,语气沉稳果决:“婉清,随我去东街察看铺面;清浅,你带香菱去学堂巡查,顺便把备好的样品带上,转交两件给赵先生,让他转赠李娘子与张娘子;芷柔,你跟着清浅一同外出,熟悉熟悉府外路况;若兰,前往茶庄备好极品龙井,王夫人那边随时会有需求,不得有误。”
众人齐声应下,无一人异议,府中诸事皆按他的安排稳步推进。
巳时,慕容天带着林婉清、亲信元宝,骑马直奔东街。
东街乃是城中最繁华的商圈,两侧商铺林立,人流络绎不绝。慕容家的绸缎庄便坐落于此,而绸缎庄隔壁,恰好有一间空置铺面,两间开间大小,此前是经营胭脂水粉的铺子,因生意惨淡,门上赫然贴着“吉铺出售”的告示。
慕容天示意元宝上前打听,片刻后,铺面房东便匆匆赶来,是一位年约五旬的吴姓妇人。
“公子可是有意购置这间铺面?”吴娘子上下打量着慕容天,见他气度不凡,语气顿时客气了几分。
“正是,报个实价。”慕容天开门见山,语气干脆。
“一口价,二百贯!”吴娘子抬手比出数字,“这东街黄金地段,这个价格绝不算贵。”
林婉清立刻上前,语气从容不迫:“吴娘子,这间铺面空置已有数月,迟迟无人接手,我们出一百八十贯现银,一手交钱一手交铺,您也能省却诸多麻烦。”
吴娘子闻言沉吟片刻,权衡利弊后当即点头:“也罢,一百八十贯就一百八十贯,明日一同前往衙门办理过户手续。”
慕容天示意元宝当场支付定金,签订买卖契约。吴娘子接过银钱,将铺面钥匙交到他手中,满脸笑意地离去。
推开铺面大门,屋内空空荡荡,墙面还残留着胭脂铺的旧印,地面积着薄薄一层灰尘,但整体格局极佳,临街窗户宽敞,采光通透,稍加改造便是绝佳的经营场所。
“婉清,即刻找人重新粉刷墙面,地面铺设青砖,靠墙打造数排木质货架,中间摆放两张桌椅。”慕容天在屋内踱步察看,抬手比划着吩咐,“装修不必追求奢华,只需干净雅致,凸显格调即可。”
林婉清拿出随身纸笔,一字不差地记下所有要求,点头应道:“夫君放心,我即刻安排。”
“再定制一块招牌,上书‘合欢铺’三字。”慕容天顿了顿,补充道,“字迹要秀气灵动,交由赵香菱来写。”
林婉清悉数记下,转身便去安排后续事宜。
离开空置铺面,慕容天径直前往锦绣坊。
郑绣宁正坐在绣架前埋头赶工,见慕容天到来,连忙放下手中针线起身。她的脸色较之昨日好了不少,只是眼底仍带着一丝疲惫。
“郑姑娘,昨日顾家地痞闹事,想必受惊了。”慕容天开口,语气平淡。
郑绣宁轻轻摇头,神色感激:“多亏慕容少爷派了人驻守,吉祥哥带着人守在门外,那些地痞根本没能进来。”
“顾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已命吉祥带人继续在附近值守,你安心赶制货品即可,其余事不必费心。”慕容天语气笃定,尽显底气。
郑绣宁放下心来,连忙汇报进度:“慕容少爷要的合欢抹胸,我已加紧赶制,每日能出三十件,初五那天,一百八十件货品定然能全部备好。”
“足够了。”慕容天眼中闪过一丝笃定,“铺面已然敲定,初五正式开张,你这批货,便是合欢铺首批上架的货品。”
郑绣宁眼前一亮,难掩欣喜:“铺子开在何处?”
“就在绸缎庄隔壁,取名合欢铺,专做合欢抹胸的生意。”
郑绣宁闻言抿嘴一笑,不再多言,转身重新坐回绣架前,手中针线翻飞的速度愈发快了。
从锦绣坊出来,慕容天转道前往慕容学堂。
学堂门口,赵香菱正站在匾额之下,仰头望着“慕容学堂”四个大字,神色略显局促。苏清浅与沈芷柔站在一旁,低声说着话。
“在看什么?”慕容天缓步走上前。
赵香菱闻声回头,脸颊微红,轻声道:“夫君,这匾额上的字是我所写,挂在此处,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慕容天朗声笑道:“有何不好意思?你的字功底扎实,才有资格挂在学堂正门,不必妄自菲薄。”
赵香菱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苏清浅上前一步,汇报道:“夫君,学堂内所有物件均已备齐,桌椅、书架、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赵先生说,初一开馆之日,已有三十余名孩童报名,届时怕是要忙不过来。”
慕容天微微颔首,转而看向沈芷柔:“今日察看下来,感觉如何?”
“学堂收拾得整整齐齐,各项安排都很妥当。”沈芷柔柔声回道,“清浅姐姐说,初一开馆时,让我过来帮忙照看孩童。”
“你素来稳妥,此前打理过佃户诸事,照看几个孩童自然不在话下。”慕容天点头认可。
沈芷柔浅浅一笑,并未多言。
午后,慕容天返回府中,径直走进书房。
林婉清早已找来装修工匠,午后便可进场动工,此时她正伏案核算账目,见慕容天进来,抬头汇报道:“夫君,铺面装修加上定制招牌,预估花费十贯,购置铺面花费一百八十贯,两项合计一百九十贯。”
“该花的钱,不必省。”慕容天摆了摆手,经商布局,前期投入本就是必要之举。
林婉清点头,在账本上仔细记下这笔开销。
慕容天又问道:“婉清,你与清浅准备送样品的事,进展如何?”
“明日上午便可动身。”林婉清回道,“我已让人递去帖子,苏夫人与通判府家眷均已回信,欢迎我们登门拜访。”
“切记,登门后切莫急于推销。”慕容天叮嘱道,“只说是慕容家新制了物件,特意送来给诸位长辈试用,她们若是觉得好用,自然会主动问询,口碑远比强行推销更有用。”
林婉清心领神会,当即应下。
傍晚时分,慕容天前往赵香菱的院落。
赵香菱正坐在窗前练字,见他进来,立刻放下笔起身相迎。慕容天走上前,目光落在纸上,只见宣纸上写着一副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笔力清秀,风骨尽显。
“好字,功底不俗。”慕容天由衷称赞。
赵香菱脸颊微烫,轻声道:“夫君过奖了。”
“此前说的合欢铺招牌,便劳你提笔书写,‘合欢铺’三字,写得秀气一些即可。”
“妾身明白,明日便写好。”赵香菱乖巧应下。
慕容天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赵香菱身子微微一僵,却并未躲闪,缓缓依偎在他的肩头,尽显温顺。
“香菱,学堂开馆后事务繁杂,赵先生一人独木难支,你平日里多费心过去搭把手。”慕容天低声叮嘱。
“夫君放心,我定会尽力。”
这一夜,慕容天宿在赵香菱院中。
夜色渐深,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辉洒满整个院落。慕容天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脑海中一遍遍梳理着今日的布局:
东街铺面已然入手,明日装修动工,初五便可如期开张;郑绣宁那边每日赶制三十件货品,开张时足有一百八十件库存,足以支撑初期运营;明日苏清浅与林婉清登门拜访官眷,若是能打通官眷圈层的销路,合欢铺的生意便能彻底站稳脚跟。
顾家此前屡次寻衅滋事,可如今慕容家产业早已铺开,染坊、织造坊、绸缎庄、布庄、茶庄、学堂,再加上即将开业的合欢铺,各项产业环环相扣、互为依托,形成了稳固的商业根基,任凭顾家如何折腾,也动不了根本。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中只剩笃定。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不惧任何对手,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思绪渐平,慕容天沉沉睡去,只待明日,继续推进全盘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