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城南河边的空院子里只有几盏昏暗的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
椅子上坐着的中年男人见郑绣宁始终昂着头不说话，渐渐失去了耐心。他站起身，走到郑绣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郑姑娘，我敬你是条汉子，给你留着脸面。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挥了挥手，“搜她的身，图纸一定在她身上。”
两个壮汉上前按住郑绣宁的胳膊，另一个伸手去翻她的衣襟。
郑绣宁拼命挣扎，怒喝道：“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却无人应答。
一个壮汉扯开她外衣的领口，露出里面的中衣。郑绣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咬着唇，一声不吭。
那中年男人冷笑：“再不交出来，下一回就不是撕衣服这么简单了——”
话没说完，院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灯笼的光影里，慕容天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富贵、荣华和四个护卫。他脸色铁青，目光扫过院子，落在被按住的郑绣宁身上，眼底腾地烧起一团火。
“住手！”慕容天喝道。
那中年男人脸色刷地白了，后退了两步：“你……你是谁？”
慕容天没有废话，一步上前，一拳砸在那人脸上。他惨叫一声，鼻血横流，踉跄着倒在地上。
两个壮汉松开郑绣宁，想冲上来。富贵和荣华各持短棍，一左一右迎上去，几下就把他们打翻在地。剩下两个护卫守在门口，堵住了去路。
慕容天走过去，一把扯开按着郑绣宁的那个壮汉，将他踹翻在地。他弯腰扶起郑绣宁，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肩上，遮住她被撕破的衣襟。
“别怕，我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稳。
郑绣宁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扑进他怀里，攥着他的衣襟，哭得说不出话来。慕容天一手揽着她，一手拍了拍她的背，没有急着推开。他心里清楚，这个女人从第一次见面就让他心动，不只是因为她的手艺，更是因为她的骨气和倔强。他救她，不只是因为她是合作伙伴，更是因为他在乎她。
那中年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流血的鼻子，色厉内荏道：“你，你打人犯法！我要去衙门告你！”
慕容天松开郑绣宁，转过身，慢慢走到他面前。他比对方高半个头，俯视着他，语气冷得像冰：“告我？你绑架良家女子，逼问商业机密，撕破她的衣裳——你告到天王老子那儿，也是你理亏。你们顾家背后有人撑腰，衙门早就打点好了，我告你有用吗？”
那人嘴唇哆嗦：“你……你怎么知道……”
慕容天道：“你替顾鸿才干这种脏活，还敢在我面前装？回去告诉顾鸿才，下次再敢动我的人，我把你们顾家的铺子一间一间拆了。我说到做到。”
那人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他是顾家的幕僚张师爷，本以为这事天衣无缝，没想到慕容天来得这么快。
慕容天抬手又是一拳，正中他下巴。张师爷闷哼一声，摔倒在地，两颗牙混着血沫吐了出来。
“这一拳，替郑姑娘打的。”慕容天蹲下身，揪住他的衣领，“滚。”
张师爷连滚带爬地带着几个壮汉跑了，连灯笼都没敢拿。
院子里安静下来。夜风吹过，河边的芦苇沙沙作响。
慕容天转身走向郑绣宁。她还站在那里，披着他的外衣，脸上挂着泪痕，头发散乱，但眼神已经不再惊恐。
“郑姑娘，没事了。”慕容天轻声道。他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心疼。从第一次去锦绣坊，她低着头认真绣花的样子就印在他脑子里。后来的每一次见面，她的倔强、她的才华、她对他的信任，都让他越来越在意。今晚看到她被欺负，他恨不得把顾家的人都打死。
郑绣宁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慕容少爷……谢谢您。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慕容天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轻声道：“因为我喜欢你。不只是合作伙伴。”
郑绣宁愣住了，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她低下头，轻声道：“我……我以为您只是把我当绣娘。”
慕容天道：“是绣娘，也是我想娶的人。”
郑绣宁脸腾地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说不出话来。
慕容天没有再多说，弯腰捡起地上的工具箱，把散落的尺子、剪刀、丝线捡回去装好，递给富贵拿着。他伸出手，郑绣宁犹豫了一瞬，把手放进他的掌心。她的手冰凉，还微微发抖。
慕容天握紧了，牵着她走出院子。
门外，马匹已经备好。慕容天扶郑绣宁上了自己的马，自己翻身上去坐在她身后，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拉着缰绳。
“走，回府。”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夜色更深了，河面上飘着薄雾。慕容天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不再发抖，靠在他胸口，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快到慕容府时，郑绣宁忽然轻声道：“慕容少爷，您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慕容天道：“真的。”
郑绣宁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头靠得更紧了一些。
——
慕容府门口，元宝已经回来了，正焦急地等着。见少爷骑马回来，怀里还抱着一个人，连忙迎上来。
“少爷，郑姑娘没事吧？”
慕容天道：“没事。让玲珑收拾一间客房，郑姑娘今晚住这里。再去请若兰夫人过来，让她照顾郑姑娘。”
元宝应了，转身跑进去传话。
慕容天翻身下马，扶着郑绣宁下来。她的腿有些软，踉跄了一下，慕容天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府门。
方玉慧正站在正堂门口张望，见儿子抱着一个女子进来，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天儿，把人安置在东厢客房吧。”
慕容天道：“娘，我让若兰过来照顾她。”
方玉慧点点头：“也好。若兰心细，会照顾人。”
玲珑已经带着热水和干净衣裳赶到了东厢。慕容天将郑绣宁轻轻放在床上，替她拉好被子。郑绣宁红着脸，低声道：“慕容少爷，我自己能走……”
慕容天道：“你受了惊吓，好好歇着。我让若兰来陪你，有什么事跟她说。”
话音刚落，周若兰匆匆赶了过来。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寝衣，外面罩了件薄袄，头发散着，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夫君，怎么了？”周若兰看了看床上的郑绣宁，明白了什么，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郑绣宁的手，“郑姑娘，别怕，今晚我陪你。”
郑绣宁眼眶一红，点了点头。
慕容天道：“若兰，你跟郑姑娘身材差不多，拿你的衣裳和合欢抹胸给她换上。那件外衣被撕破了，不能再穿。”
周若兰应了一声，去自己屋里取了一套干净的寝衣和一件月白色的合欢抹胸，拿来放在床上。她扶着郑绣宁起身，帮她脱下被撕破的外衣，又将寝衣披在她身上，仔细系好带子。郑绣宁自己换上了合欢抹胸，大小正合适——她本就是四号，周若兰也是四号。
“大小刚好。”周若兰轻笑一声，“看来你跟我差不多。”
郑绣宁低着头，轻声道：“多谢若兰姐姐。”
慕容天看着两个女子忙活，转身走到外间回避。等她们收拾停当，他才重新走进去。郑绣宁已经换好了干净的寝衣，披着被子坐在床上，脸上虽然还挂着泪痕，但神色安定了许多。
周若兰对慕容天道：“夫君，你也累了，去歇着吧。明天一早还要去苏府送货，别耽误了正事。”
慕容天看了看郑绣宁，又看了看周若兰，点点头：“辛苦你。”
他正要转身，郑绣宁忽然叫住他：“慕容少爷。”
慕容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郑绣宁咬了咬唇，轻声道：“您……您早点歇息。”
慕容天笑了笑：“好。”
他转身出了客房，轻轻带上了门。
——
客房内，周若兰吹灭了桌上的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烛。她脱下外衣，钻进被窝，挨着郑绣宁躺下。
“郑姑娘，别怕了。”周若兰轻声道，“有我在，慕容家的人在，没人敢欺负你。”
郑绣宁侧过身，看着周若兰，眼眶又红了：“若兰姐姐，我想问您一件事。”
周若兰道：“你说。”
郑绣宁低下头，轻声道：“慕容少爷说……说他喜欢我。是真的吗？”
周若兰笑了笑，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头发：“他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都在意。他要是不喜欢你，不会大晚上带着人冲到城南去救你。你放心，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郑绣宁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我也喜欢他。只是我不敢说。”
周若兰握住她的手：“那就等他来提亲。他刚才跟娘说了，等王夫人的事忙完，就去锦绣坊提亲。”
郑绣宁脸又红了，低下头，嘴角却微微翘起来。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郑绣宁渐渐放松下来，靠在周若兰肩上，闭上眼睛。周若兰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夜风吹过，院子里传来竹叶的沙沙声。
这一夜，郑绣宁和周若兰同床而眠。郑绣宁穿着周若兰的寝衣和合欢抹胸，大小刚刚好，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一样。她闻着枕头上淡淡的桂花香，心里渐渐安宁下来，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