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十,清晨。
天刚蒙蒙亮,慕容府正堂已经亮起了灯。方玉慧坐在桌前,亲自张罗早膳。慕容诚从里间出来,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头发梳得齐整,精神比往日好了些。
“爹,早。”慕容天走进正堂,给父母请安。
慕容诚点点头,在桌边坐下。方玉慧给父子俩盛了粥,又给慕容天夹了个包子:“天儿,今天要出门?”
慕容天道:“带芷柔回沈家庄一趟。她爹腰伤犯了,回去看看。下午就回来。”
方玉慧点点头,又道:“王夫人的订单赶得怎么样了?明日就是初十一,要交货,别耽误了。”
慕容天道:“郑绣宁那边今天就能做完,明天一早送过去。”
慕容诚放下粥碗,缓缓道:“顾家那边,你要多留个心眼。顾鸿才这个人,心眼小,记仇。前日王夫人见了商户,咱们家出了风头,他不会善罢甘休。”
慕容天道:“爹放心,锦绣坊那边我已经加了护卫,铺子里也有人盯着。”
慕容诚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欣慰,也有担忧:“你心里有数就好。”
方玉慧叹了口气:“你爹说得对。顾家有钱有势,明着来咱们不怕,就怕他们暗地里使绊子。天儿,你出门多带几个人。”
慕容天道:“娘放心,我省得。”
早膳后,慕容天去正院接了沈芷柔,带着元宝和四个护卫,往沈家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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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顾府书房里,顾鸿才正盘算着今日的大事。
“周福,人都安排好了?”他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敲着桌面。
周福躬着身子:“东家放心。锦绣坊那边,我们买通了刘三娘。她女儿病了,急需用钱,咱们给了五十两银子。她答应帮忙把她家亲戚说成是锦绣坊的老客户,让她亲戚去锦绣坊请郑绣宁上门量尺寸做寿衣。郑绣宁信刘三娘,不会怀疑。”
顾鸿才眯起眼睛:“她亲戚可靠吗?”
周福道:“是她亲妹妹,住在城南。咱们给了她妹妹十两银子,让她去请。就说家里老人病重,急用寿衣。理由合情合理,郑绣宁不会多想。地方选在城南河边那座空院子,张师爷带着人在附近埋伏。等郑绣宁到了,先礼后兵。”
顾鸿才点点头:“事成之后,让刘三娘和她妹妹都离开临安,别留后患。”
周福应了,转身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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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慕容天一行到了沈家庄。沈万山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见女儿女婿回来,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他腰伤犯了,走路有些跛,但精神还不错。
“芷柔,回来了?慕容少爷也来了,进屋坐。”沈万山撑着椅子站起来。
慕容天连忙扶住他:“岳父,腰伤又犯了?我让人去请孟姑娘来看看?”
沈万山摆手:“不用,贴几贴膏药就好。老毛病了,不碍事。”
沈芷柔扶着父亲进屋,把带来的膏药给他贴上,又亲手做了几样家常菜。慕容天陪着沈万山喝了杯酒,聊了些庄子里的事。沈万山问起合欢铺的生意,慕容天简单说了说。沈万山听完,点点头:“你是个有本事的,芷柔跟了你,我不担心。”
午后,慕容天在庄子里转了转,看看佃户们的收成。沈芷柔陪在父亲身边,说了大半晌的话。未时三刻,两人告辞回城,赶在申时前到了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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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锦绣坊。
夕阳西下,巷子里已经暗了下来。几个徒弟正在收拾工具,准备关门。
刘三娘从里间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半旧的蓝布衣裳,面容憔悴。
“郑姑娘,这是我妹妹,住在城南。”刘三娘走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她家婆婆病重,怕是熬不过今晚了。老人就想穿一身体面的寿衣走,急得很。以前听说过您的手艺,想请您去量尺寸。出价高,求您帮帮忙。”
那妇人连忙跪下:“郑姑娘,求求您了。我婆婆苦了一辈子,临终就想穿件好衣裳。我们找了几家绣坊,人家都不肯晚上出门。听说您是菩萨心肠,您就辛苦一趟吧。”
郑绣宁放下手里的针线,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妇人,犹豫了一下。
刘三娘在一旁道:“郑姑娘,她家确实是老客户,以前在咱们这儿订过寿衣料子。我也不想麻烦您,可这实在是急事。要不我陪您去?”
郑绣宁叹了口气,站起身:“行吧。你把工具箱拿来,我这就去。刘三娘,你跟我一道,路上有个伴。”
刘三娘连忙应了,去角落拿了工具箱,又给自己披了件外衣。三人出了锦绣坊,往城南方向走去。春桃站在门口,看着三人走远,转身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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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城,沿着河边的小路往南走。天色越来越暗,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刘三娘的妹妹在前头带路,刘三娘陪着郑绣宁走在后面。到了一处岔路口,刘三娘的妹妹忽然停下,捂着肚子:“哎呀,我不行了,肚子疼得厉害。姐,你陪郑姑娘先去,我方便一下就来。”
刘三娘道:“快去快回。”那妇人转身钻进路边的树丛,不见了踪影。
刘三娘陪着郑绣宁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半里路,前面隐约出现一座空院子。郑绣宁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是这里吗?怎么这么荒凉?”
刘三娘道:“就是这儿,她家老宅。平时不住人,老人病重才搬过来的。”她说着加快了脚步,走到院门前,推开门,侧身让郑绣宁先进去。
郑绣宁刚跨进门槛,身后“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她猛地回头,刘三娘已经不见了。院子里站着两个壮汉,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翘着腿。
“郑姑娘,久仰。”那人站起身,正是顾家的幕僚张师爷。
郑绣宁脸色大变,攥紧了工具箱的把手:“刘三娘呢?你们把她怎么了?”
张师爷笑道:“刘三娘好得很,她只是帮我们请你过来。郑姑娘别紧张,顾老板想跟你谈谈——只要你交出合欢抹胸的图纸和制作步骤,银子好商量。你若是不配合,今晚就别想走了。”
郑绣宁怒视着他:“没有图纸。合欢抹胸的做法都在我脑子里,你们死了这条心。”
张师爷脸色一沉,挥了挥手。两个壮汉上前,把郑绣宁按在凳子上,工具箱掉在地上,尺子、剪刀、丝线散了一地。
“郑姑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地方僻静,你喊破喉咙也没用。识相的就赶紧说,免得吃苦头。”
郑绣宁昂着头,一言不发。
——
与此同时,锦绣坊巷口的暗处,吉祥正蹲在墙角,一边啃着干粮一边盯着门口。慕容天让他带着石头守在锦绣坊附近,已经守了好几天了。
石头从巷口探出头,压低声音:“吉祥哥,郑姑娘刚才跟刘三娘还有另一个妇人出去了,往城南方向走了。天都黑了,还提着工具箱,不像是去喝茶的。”
吉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几个人?”
石头道:“三个。郑姑娘、刘三娘,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妇人。刘三娘说是她妹妹?”
吉祥皱了皱眉:“刘三娘的妹妹?大晚上来请郑姑娘出门,不像好事。”
他想了想,道:“石头,你沿着路跟上去,别跟太近,看看她们去哪儿。我回去报信。”
石头点头,一溜烟往城南方向追去。
吉祥转身就跑,穿过几条巷子,直奔慕容府。
——
慕容府书房里,慕容天刚从沈家庄回来没多久,正在翻看账本。
酉时,天色渐暗。他正打算去正堂用晚膳,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元宝没敲门就闯了进来,脸色发白:“少爷,锦绣坊出事了!”
慕容天霍地站起身:“什么事?”
元宝喘着气道:“吉祥跑回来报信!他说傍晚时候,刘三娘和她妹妹来锦绣坊,说家里老人病重,把郑姑娘请出去了,往城南方向走了。吉祥觉得不对劲,让石头悄悄跟着,自己跑回来报信。那个方向是城南河边,僻静得很!”
慕容天脸色一沉:“刘三娘?她妹妹?”他心念电转——顾家动手了。他抓起外衣往外走,“叫富贵、荣华带四个人,跟我走!元宝,你去通知衙门,就说有人绑架,让他们出人!”
元宝应了,转身就跑。
慕容天大步流星往外走,翻身上马。富贵、荣华和四个护卫紧随其后。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暮色四合,街上行人渐稀,一队人马疾驰而过,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朝着城南河边方向奔去。
——
马背上,慕容天脸色铁青。他早就料到顾家会动手,但没想到刘三娘会把自己的妹妹也拉进来。郑绣宁太过信任身边的人,这才容易上当。幸好吉祥机灵,发现了异常。
“快!再快!”他催马加鞭。
夜色渐浓,前方的路越来越暗。远处隐约传来河水的流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