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六，清晨。
慕容天起了个大早。早膳后，他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去了书房，把林婉清叫了过来。
林婉清正在整理账目，见慕容天神色郑重，放下笔：“夫君，有事？”
慕容天道：“婉清，有件事你帮我去查一下。”
林婉清道：“什么事？”
慕容天压低声音：“府里这么多人，难免有人被收买。你去查查，最近有没有哪个丫鬟、小厮或护卫收入和花销对不上的。比如忽然穿了好衣裳、买了贵重东西，或者往家里寄了大笔银子。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婉清眉头微皱：“夫君怀疑府里有内鬼？”
慕容天道：“顾家连锦绣坊的刘三娘都能收买，未必不会在咱们府里安插人手。你暗中查，不要声张，查到了先告诉我。”
林婉清点头：“好。我这两天就查。”
慕容天握了握她的手：“辛苦你了。”
——
辰时，慕容天带着元宝和两个护卫，骑马往锦绣坊去。
锦绣坊里，郑绣宁正坐在绣架前赶工。几个徒弟在一旁裁剪料子，春桃分线忙得脚不沾地。桌上整齐地码着做好的合欢抹胸，黑色和红色各堆了一摞，旁边还有几件新做的白色和粉红色的样品。
见慕容天进来，郑绣宁放下针线，站起身，脸微微泛红：“慕容少爷，您来了。”
慕容天走到她面前，拿起那件白色的抹胸，道：“新颜色的样品做好了？你试试，我看看效果。”
郑绣宁接过抹胸，低头走进里间。不多时，她穿着白色的走了出来。白色绸缎素净淡雅，边缘用银线锁边，衬得她肌肤如雪，胸线挺拔，整个人多了几分清冷的气质。
慕容天点了点头，又拿起那件粉红色的递给她。郑绣宁回到里间换上，再出来时，粉红色上面绣着浅白色的兰花，花瓣含苞待放，娇嫩欲滴，衬得她面若桃花。
慕容天走上前，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低头吻住了她的唇。郑绣宁闭上眼睛，身子微微发颤，回应着他的吻。片刻后，两人才分开，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好看。白色素净，粉红娇嫩，都不错。”慕容天低声道，手指轻轻抚过她鬓边的碎发，“绣宁，这两种颜色刚上市，不知道好不好卖，先各做二十件就行，不用太多。别太累了，这几天你赶工赶得够辛苦了。”
郑绣宁靠在他胸口，轻声道：“不累。您放心，我明天上午做完，让人送到铺子里。”
慕容天摇摇头：“明天上午你让人送过来就行，不用亲自跑。下午你就好好歇着，养足精神。后天十八，我来接你进门。”
郑绣宁身子一颤，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红：“嗯。”她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等您。”
慕容天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又吻了吻她的额头，才松开手，让她换回衣裳。郑绣宁换好出来，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尽。慕容天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出了锦绣坊。
——
从锦绣坊出来，慕容天带着元宝往东街去。
绸缎庄里，李掌柜正在指挥伙计摆货。见少爷来了，连忙迎上来。
“少爷，您来了。新到的料子到了几批，苏州那边的货质量不错，花色也新。您看看？”
慕容天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新到的绸缎，点点头：“不错。王夫人虽走了，但她的丫鬟留了话，说以后每季度送一批货到京城。你按这个量备着，不能断。”
李掌柜应了，又道：“少爷，最近生意好了不少。隔壁合欢铺带过来不少客人，买完抹胸顺路来挑料子。上个月销售额比前个月多了一半。”
慕容天道：“好。你把好质量关，别砸了招牌。”
李掌柜连连点头。
——
从绸缎庄出来，慕容天带着元宝去了隔壁的合欢铺。
铺子里人头攒动，几个女客正在挑选。玲珑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账本，正跟一个年轻女子说话。那女子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发梳成坠马髻，戴着一支赤金步摇，身段窈窕。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绿色比甲的小丫鬟，十四五岁的样子，圆脸杏眼，名叫翠儿，手里捧着个包袱。
慕容天没在意，走到货架前看了看销售情况。黑色和红色的抹胸卖得最快，二号尺码的货架已经空了。
“玲珑，黑色二号和红色二号都卖完了？”慕容天问。
玲珑抬头，正要回答，那年轻女子也转过身来。
慕容天一愣——这姑娘生得明艳动人，十六七岁年纪，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娇俏和傲气。她看见慕容天，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位是？”慕容天问玲珑。
玲珑低声道：“少爷，这位是顾家的姑娘，顾明珠。她来买合欢抹胸，要黑色和红色的二号。”
慕容天眉头微挑。顾明珠？顾鸿才的女儿？他想起秦湘君说过，顾明珠十六岁，还没定亲，性子骄纵，不太受管束。如今看来，确实如此——顾家的人，居然亲自来慕容家的铺子买东西，倒是有意思。
顾明珠也听见了玲珑的称呼，挑了挑眉：“你就是慕容天？”
慕容天拱手：“正是。顾姑娘，久仰。”
顾明珠上下打量他，嘴角微微翘起：“慕容少爷，听说你最近很风光，顾家在你手上吃了不少亏。我还以为你长着三头六臂呢，原来也就是个普通人。”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带着几分调侃，倒也不算恶意。慕容天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顾姑娘倒是快人快语。你就不怕你爹知道了生气？”
顾明珠撇了撇嘴，回头看了丫鬟翠儿一眼，低声道：“我是借口去城里逛逛才溜出来的。我爹要知道我来这儿，非骂死我不可。可这东西别家又没有，我只能自己来。倒是你，慕容少爷——难道你不怕回家被你爹和你媳妇说，跟顾家的人接触过多？”
翠儿在一旁紧张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道：“小姐，买完赶紧走吧，让老爷知道您来慕容家的店，又要骂了。”
顾明珠瞪了她一眼：“知道了，别催。”
慕容天笑了笑：“你只是来买东西，又不是跟我谈生意。买卖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我家里的夫人们通情达理，不会因为这些事跟我闹。”
顾明珠抿嘴一笑，不再说话，转身在铺子里转悠起来。她随手翻看货架上的抹胸，发现黑色二号和红色二号都没货了，有些失望。
玲珑走过来解释道：“顾姑娘，这两种颜色卖得好，二号尺码今天上午刚好卖完了。不过郑姑娘那边新做了一批，下午就能补货。您要是急用，我们少爷或许能帮忙。”
慕容天看了一眼元宝，对顾明珠道：“顾姑娘，你要是急着要，我让人去锦绣坊取一趟。新做的那批已经好了，上午就能拿过来。”
顾明珠眼睛一亮：“真的？”
慕容天点点头，转头对元宝道：“你去锦绣坊一趟，跟郑姑娘说，黑色和红色的二号各拿两件过来，要快。”
元宝应了，转身就跑。
翠儿又拉了拉顾明珠的袖子，小声催促：“小姐，咱们还是先走吧，等会儿再来取？”
顾明珠不理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慕容天：“慕容少爷，你倒是大方。不过你我两家这样，你帮我，不怕被人说闲话？”
慕容天道：“你付钱，我出货，公平买卖，有什么闲话？顾姑娘不必多想。”
顾明珠哼了一声，嘴角却微微翘起，显然是受用的。她站在柜台旁，等着元宝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