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天站在合欢铺门口,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看了一眼天色,对元宝道:“不急回府。先去铁匠铺,我有些东西要定做。”
元宝应了一声,调转马头,问道:“少爷,去哪家铁匠铺?城南有家老王铁匠铺,手艺不错,好多铺子都在那儿打器具。”
慕容天道:“就去那家。”
马车穿过几条街,在城南一条巷口停下。巷子不宽,两旁的房子有些年头了,墙壁上爬满了枯藤。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巷子深处传来,有节奏地响着,像是一首古老的曲子。
元宝领着慕容天往里走,在一家铺子前停下。铺门敞开着,里面炉火烧得正旺,一个赤着膀子的中年汉子正挥着铁锤敲打一块烧红的铁坯,火星四溅。旁边有个小伙计拉着风箱,呼呼作响。
“王师傅!”元宝喊了一声。
那汉子抬起头,见是元宝,又看见后面的慕容天,连忙放下铁锤,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来:“慕容少爷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慕容天走进铺子,环顾四周。墙上挂着各种铁器——锄头、镰刀、锅铲、铁链,还有几把菜刀,明晃晃的,看着就锋利。
“王师傅,我想打一套东西。”慕容天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摊在桌上。
王师傅凑过来一看,皱了皱眉——图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器具,像是一个大锅上面盖着一个盖子,盖子连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管子,管子另一头接着一个桶状的东西。
“慕容少爷,这是什么东西?”王师傅挠了挠头,“我打了二十年铁,没见过这种物件。”
慕容天笑道:“这是我琢磨出来的一套蒸酒用的器具。你照图纸打就行,尺寸我都标好了。这是大锅,这是盖子,这是导管,这是冷凝桶。”
王师傅仔细看了看图纸上的尺寸,点头道:“东西倒不算复杂,就是这管子要弯成这个样子,有点费工夫。还有这盖子,得做得严丝合缝,不能漏气。”
慕容天道:“就是要严丝合缝,不能漏气。这一点最重要,你多费心。”
王师傅拍着胸脯道:“少爷放心,我老王的手艺,城南数得上号。这活儿我接了,保证给您做得妥妥当当。”
慕容天道:“多久能打好?”
王师傅算了算:“这管子要弯,得慢慢来,急不得。大概……五天吧。”
慕容天道:“行。材料用铁的,导管用铜的。铜管导热好,弯起来也容易些。价钱不是问题,但一定要结实耐用。”
王师傅应了:“铜管贵些,但效果肯定好。少爷放心,我给您挑好料子。”
慕容天又嘱咐道:“王师傅,这套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往外说。”
王师傅会意,压低声音道:“少爷放心,规矩我懂。您的东西,我绝不会漏半个字出去。”
慕容天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是定钱,剩下的取货时结清。”
王师傅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笑道:“少爷敞亮,我一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
从铁匠铺出来,慕容天上了马车,对元宝道:“回府。”
马车穿过城南,往慕容府的方向去。慕容天靠坐在车厢里,闭着眼睛琢磨。
蒸馏器的事有了着落,接下来就是找地方了。这事必须保密——蒸馏提纯的技术一旦泄露,市面上很快就会冒出仿制品,到时候就不是他一家独大了。
前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一项新技术出来,最先吃到红利的人赚得盆满钵满,可一旦技术扩散,利润就被摊薄了。想要保持优势,要么有独家秘方——这个可以有;要么有别人无法复制的资源——这个也可以有。
但最根本的,还是保密。只要别人不知道蒸馏是怎么做的,他就永远是独一份。
马车在慕容府门口停下。慕容天下了车,吩咐元宝把那四坛酒搬到书房去,自己径直去了后院。
——
苏清浅正在院子里指挥丫鬟们收拾东西。明日元宵节,她打算带几位妹妹出去逛逛,正在准备出行的衣裳和首饰。见慕容天回来,她迎了上来:“夫君,回来了?赵明远找你什么事?”
慕容天把赵明远遇到的麻烦简要说了,又道:“我答应了帮他想想办法。这几天可能要忙一阵子。”
苏清浅道:“夫君有什么打算?”
慕容天拉着她进了屋,示意丫鬟们都退下,这才低声道:“我打算做一种新酒,比太白居的‘三碗倒’还要烈,还要纯。”
苏清浅惊讶地看着他:“夫君还懂酿酒?”
慕容天笑了笑:“略知一二。具体的法子我现在不便多说,等做成了你就知道了。现在有两件事要你帮忙。”
苏清浅道:“夫君请说。”
慕容天道:“第一件,帮我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要隐蔽,不能让人随便进去,地方不能太小,要放得下一套蒸酒的器具,还要有水源。”
苏清浅想了想,道:“后花园西北角有个废弃的院子,以前是堆放杂物的,后来没人用就锁起来了。那地方偏僻,平时没人去,离水井也近。要不要去看看?”
慕容天道:“走,去看看。”
——
两人穿过花园,绕过一片竹林,来到西北角的一个小院子前。院门上的锁已经锈迹斑斑,苏清浅让丫鬟找来钥匙,费了好大劲才打开。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虽然破旧了些,但收拾收拾就能用。院子里有一口井,水质清澈。四周是高高的院墙,墙外是一片树林,平时确实没什么人来。
慕容天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就这里了。回头让人把屋子修一修,换把新锁,钥匙只给我和你知道。”
苏清浅道:“要不要跟爹娘说一声?”
慕容天道:“我晚上跟爹说,就说是要做些东西,需要一个清净地方。具体的先别讲,等做成了再说。”
苏清浅点点头:“我省得。”
慕容天又道:“第二件事,帮我物色一两个人手,要可靠、嘴严、手脚利索。以后蒸酒的事不能总让我一个人干,得有人帮忙。”
苏清浅想了想:“元宝倒是可靠,嘴也严。还有富贵,他是府里的老人了,跟了爹十几年,人也本分。”
慕容天道:“元宝可以,富贵也成。你先帮我留意着,等我这边准备好了,再跟他们说。”
两人又商量了几句,把院子的整修事宜定了下来——请几个泥瓦匠把漏雨的地方补一补,把门窗修好,再添置一些桌椅板凳和几口大缸。
——
傍晚时分,慕容天去了慕容诚的书房。
慕容诚正在看账本,见儿子进来,放下手中的册子:“天儿,有事?”
慕容天坐下来,将赵明远求助、自己打算做新酒的事说了一遍。他没有说蒸馏的具体方法,只说想到了一种提高酒精度数的法子。
慕容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有多大把握?”
慕容天道:“七八成。先试试看,成了最好,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慕容诚点了点头:“你是想借这件事,跟赵家拉近关系?”
慕容天道:“不止。赵家在临安根基深,跟他们交好,对咱们只有好处。再者,如果新酒真能做出来,不光是帮赵明远,咱们自己也能分一杯羹。”
慕容诚捋了捋胡子,沉吟道:“这事你看着办。不过有两件事你要记住:第一,不要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第二,任何时候都要留一手。”
慕容天道:“爹放心,儿子省得。”
慕容诚又道:“你说的那个院子,让人好好修一修,该花钱的地方别省着。另外,人手方面,富贵确实可靠,跟了我十几年,从不多嘴。元宝是你的人,也信得过。你先用他们两个,不够再找。”
慕容天道:“好。”
——
从慕容诚书房出来,天色已经暗了。慕容天去了沈芷柔的院子。
沈芷柔正坐在灯下看庄子的账册,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褙子,头发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是慕容天,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连忙起身迎了上来。
“夫君来了?快坐。”沈芷柔拉着他在榻上坐下,又吩咐丫鬟上茶,“夫君今天忙了一天,怎么有空到妾身这里来?”
慕容天把今天的事跟她也说了一遍。沈芷柔听完,爽快道:“夫君放心,铁匠铺那边我过几天让人去催一催。院子整修的事,我明天就安排人去办。那些泥瓦匠我认识几个可靠的,保证嘴严。”
慕容天道:“你办事我放心。”
沈芷柔又道:“夫君,这蒸酒的法子,是从哪儿学来的?妾身以前从未听说过。”
慕容天早就想好了说辞:“在江州时,遇到一个老道士,教了我一些方子。那老道士云游四方,居无定所,我也没问他名号。”
沈芷柔点点头,没有多问,笑道:“既然是方外之人传授的,想必不俗。夫君好生琢磨,一定能成。”
——
入夜,丫鬟们掌了灯,又端来热水伺候二人洗漱。沈芷柔卸了钗环,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肩头。慕容天看着她,心中微微一动。
沈芷柔察觉到他的目光,脸上浮起两朵红云,低声道:“夫君看什么呢?”
慕容天伸手拉住她,轻声道:“看你。”
沈芷柔嗔了他一眼,却没有挣开,任由他拉着往床边走去。
芙蓉帐暖,春宵苦短。沈芷柔平日里爽利泼辣,到了榻上却别有一番娇态,时而低吟,时而轻喘,一双玉臂紧紧揽着慕容天的脖颈。慕容天怜她爱她,动作温柔又不失力道,直让沈芷柔化作一汪春水,软软地贴在他怀中。
云收雨歇,两人相拥而卧。沈芷柔靠在慕容天胸口,手指在他胸膛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轻声问道:“夫君,明日元宵节,真带我们去看花灯?”
慕容天道:“当然。说了带你们出去逛逛,怎么能食言?”
沈芷柔笑道:“那妾身明日要穿那件新做的蝉翼纱褙子,让姐妹们羡慕羡慕。”
慕容天捏了捏她的鼻子:“你穿什么都好看。”
沈芷柔甜甜一笑,把脸埋进他怀里,轻声道:“夫君待我真好。”
慕容天抚摸着她的长发,低声道:“好了,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沈芷柔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圆圆的,亮亮的。明天就是元宵节了,家家户户都要吃元宵、看花灯。慕容天想着,明天晚上一定要带几位夫人出去好好逛逛,这些日子忙里忙外的,也该让她们放松放松了。
想着想着,他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