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天色未暗，慕容府就已经热闹起来。丫鬟们进进出出，端着热水、捧着衣裳，几位夫人的院子里灯火通明，笑声不断。
慕容天换了一身新做的石青色长衫，腰间系着白玉带，头发束起，插了一支玉簪，整个人精神抖擞。他站在前院等着，元宝提着灯笼跟在身后，笑嘻嘻道：“少爷今晚真精神，夫人们看了肯定欢喜。”
慕容天笑了笑，没接话。
不多时，苏清浅先出来了。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褙子，绣着折枝梅花，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簪子，耳朵上坠着明月珰，端庄大方又不失娇艳。身后跟着小翠，小翠也换了身新衣裳，鹅黄色的比甲，衬得皮肤白净，低着头，脸上带着羞怯。
“夫君久等了。”苏清浅福了一礼。
慕容天伸手扶住她，笑道：“不急，慢慢来。今晚你们才是主角，我就是个陪逛的。”
苏清浅掩嘴一笑：“夫君倒是会说话。”
接着是林婉清。她一袭月白色褙子，素雅清丽，头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衬得眉眼如画。她身后跟着丫鬟小荷，小荷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精巧可爱。慕容天接过兔子灯看了看，赞道：“这灯做得精致，婉清眼光好。”林婉清脸微微一红，轻声道：“是小荷选的。”
周若兰穿着浅绿色的褙子，绣着兰草纹样，头上戴着碧玉簪子，温婉可人。她手里拿着一盏莲花灯，灯上的花瓣层层叠叠，烛光透过薄纱映出来，美得像真花一样。慕容天伸手摸了摸花瓣，笑道：“若兰这灯是买的还是自己做的？”周若兰道：“妾身自己扎的，手艺粗糙，夫君别笑话。”慕容天道：“这还叫粗糙？回头给我也扎一盏。”
沈芷柔最后出来，果然穿了那件新做的蝉翼纱褙子，外罩一件大红色斗篷，英姿飒爽又不失妩媚。她一见慕容天就笑道：“夫君，妾身这身好看吗？”慕容天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道：“好看。不过晚上风凉，别冻着了。”说着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来，披在沈芷柔肩上。沈芷柔先是一愣，随即甜甜一笑，低声道：“夫君真好。”
赵香菱和郑绣宁也陆续出来了。赵香菱穿着淡紫色的褙子，文文静静，手里拿着一本词集。慕容天笑道：“香菱，看花灯还带着书？”赵香菱低头道：“怕路上无聊，翻翻。”慕容天接过词集翻了翻，还给她：“今晚好好玩，别看书了。”郑绣宁则穿了一件自己绣的褙子，上面绣着蝴蝶穿花，栩栩如生，惹得几位夫人啧啧称赞。慕容天看了也赞道：“绣宁的手艺，真是没话说。这蝴蝶跟活的似的。”郑绣宁被夸得红了脸，轻声道：“夫君喜欢就好。”
方玉慧也出来了，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凤头钗，端庄雍容。她看了看一屋子的儿媳，笑着对慕容天道：“天儿，你带着她们好好逛逛，我和你爹就不去了，年纪大了，不爱凑热闹。”
慕容天道：“娘放心吧。”
方玉慧又拉着苏清浅的手嘱咐道：“清浅，你看着他们，别走散了。”
苏清浅笑道：“娘放心，我省得。”
——
一行人出了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慕容天和几位夫人分坐三辆马车，丫鬟们另坐一辆，元宝骑马在前面领路，护卫们前后护着，浩浩荡荡往南湖方向去。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两边的店铺都挂上了灯笼，红的、黄的、绿的、紫的，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卖元宵的摊子前围满了人，热气腾腾的锅里飘出甜丝丝的香味。卖花灯的摊子更是琳琅满目，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鲤鱼灯，各种各样，孩子们举着灯在人群中穿梭，笑声清脆。
马车走不快，慕容天干脆让大家下车步行。
几位夫人下了车，立刻被眼前的热闹景象吸引了。沈芷柔拉着周若兰去看花灯，林婉清带着小荷去买糖葫芦，赵香菱则被一个旧书摊吸引住了，蹲在那里翻看。
慕容天一手拉着苏清浅，一手拉着小翠，走在人群中。苏清浅难得露出小女儿情态，东看看西看看，眼睛里全是新奇。小翠更是第一次出来看灯会，眼睛都不够用了，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夫君，那边有猜灯谜的！”苏清浅指着前面一个摊子。
慕容天带着她们走过去。摊子上挂满了灯笼，每个灯笼下面垂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谜面。猜中了有奖，奖品是一盏小灯笼或者一包糖果。
苏清浅看了一个谜面——“一边绿，一边红，一边喜雨，一边喜风。”她想了想，笑道：“这个简单，是‘秋’字。”
摊主笑着递过来一盏小灯笼，苏清浅高高兴兴地收了，转头对慕容天道：“夫君，你也猜一个。”
慕容天看了看，随手挑了一个谜面——“无风荷叶动，必定有鱼行。”他略一思索，笑道：“是‘衡’字。”摊主点头，又递过来一包糖果。慕容天转身把糖果塞给小翠：“拿着吃。”小翠红着脸接了。
小翠也试着猜了一个——“一口咬掉牛尾巴。”她想了半天，红着脸道：“是‘告’字？”摊主点头，也给了她一包糖果。小翠捧着糖果，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
南湖边更是人山人海。湖面上漂着无数花灯，星星点点，像天上的银河落到了人间。有人放了孔明灯，一盏盏升上夜空，越飘越远，渐渐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光点。
慕容天带着众人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让护卫围了个圈子，大家站在湖边看灯。
沈芷柔指着湖面上一盏最大的莲花灯道：“那盏灯真好看，谁放的？”
周若兰笑道：“许是有钱人家放的，一盏灯要一两银子呢。”
林婉清道：“我听说今晚还有烟火，不知道什么时候放。”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尖啸，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黄的光点四散飞舞，映得半边天都亮了。人群发出一阵欢呼声。
接着又是几朵烟花升空，有的像菊花，有的像牡丹，有的像流星雨，美不胜收。几位夫人仰头看着，脸上映着五彩的光，眼睛里都是笑意。慕容天站在她们中间，伸手揽住身旁的苏清浅，又朝沈芷柔笑了笑，沈芷柔会意，拉着周若兰挤了过来，一群女子围着慕容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夫君，明年元宵我们还来好不好？”郑绣宁拉着慕容天的袖子问。
慕容天道：“好，只要你们想来，每年都来。”
赵香菱忽然指着天上的孔明灯道：“你们看，那盏灯上好像写着字。”
众人抬头望去，果然有几盏孔明灯上写着“平安”“团圆”“富贵”之类的吉祥话。苏清浅道：“我们也去放一盏吧，许个愿。”
几位夫人齐声附和。慕容天便让元宝去买了三盏孔明灯来。夫人们围在一起，用笔墨在灯上写字。苏清浅写了“家和万事兴”，林婉清写了“财源广进”，周若兰写了“岁岁安康”，沈芷柔写了“五谷丰登”，赵香菱写了“书香门第”，郑绣宁写了“锦绣前程”。小翠不会写字，苏清浅帮她写了“平安喜乐”。
一盏盏孔明灯升上夜空，越飘越远，渐渐融入了满天灯火之中。几位夫人仰头望着，双手合十，默默许愿。慕容天看着她们，心里暖暖的。
——
烟花放了一刻钟才停。人群渐渐散去，有的往灯谜摊去，有的去河边放灯，有的去街上看杂耍。
慕容天陪夫人们又逛了一会儿，看了杂耍、听了小曲、买了糖人和面塑。沈芷柔看中了一只糖画凤凰，非要买；周若兰买了一包桂花糕，分给大家吃；林婉清则给小荷买了一根红头绳；郑绣宁挑了几块绣花用的绸缎；赵香菱终于还是买了一本旧词集。
女人们兴致勃勃，看什么都新鲜，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不是试试首饰就是闻闻香粉。慕容天跟着逛了半个时辰，渐渐觉得有些无聊——这些胭脂水粉、花灯糖人，对他来说实在没什么吸引力。
他看了看苏清浅，又看了看正围在一个卖香囊摊子前挑挑选选的几位夫人，轻声道：“清浅，你们先逛着，我带着元宝去前面看看。那些杂耍猜谜的，我实在提不起兴致。”
苏清浅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夫君不耐烦了吧？行，你去吧。我们几个在一起，有护卫跟着，丢不了。”
沈芷柔也听见了，冲他摆摆手：“夫君去吧，别走太远，等会儿我们一起回去。”
慕容天点点头，又嘱咐了护卫几句，便带着元宝往人群里走去。
几位夫人继续围着香囊摊子，叽叽喳喳讨论着哪个颜色好看、哪个香味好闻，完全没注意到慕容天已经走远了。小翠回头看了一眼慕容天的背影，轻声对苏清浅道：“夫人，少爷一个人走了？”
苏清浅笑道：“让他去吧，他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跟着也是受罪。”
小翠“哦”了一声，又低头去挑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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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天带着元宝穿过人群，深深吸了一口气，笑道：“还是外面自在。那些香粉味，熏得我头疼。”
元宝嘿嘿笑道：“少爷，夫人们喜欢逛，您就陪着呗。”
慕容天道：“陪着可以，但不能一直陪。走，咱们去看看别处。”
元宝应了一声，提着灯笼跟上，主仆二人渐渐消失在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