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二,天色微明。
慕容天醒来时,秦湘君还蜷在他怀里,睡得正沉。昨夜两番云雨,她脸上还带着一抹疲惫的红晕,嘴角微微翘着。慕容天没有惊动她,轻轻抽出手臂,起身穿衣。
秦湘君被惊动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轻声道:“天亮了?”
慕容天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还早,你再睡会儿。”
秦湘君却坐了起来,拢了拢散落的长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慵懒,又带着几分认真。
“慕容少爷,”她轻声道,“我有话跟你说。”
慕容天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你说。”
秦湘君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是寡妇,又是青楼出身。你娶我进门,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慕容天道:“我要是怕,就不会来了。”
秦湘君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水光盈盈:“可我不能不为你想。你是慕容家的独子,家大业大,娶一个寡妇进门,外头的人会怎么看你?你的夫人们会怎么想?你爹娘会答应吗?”
慕容天道:“我爹娘那边,我去说。至于夫人们,她们不是那等善妒的人。你进了门,跟她们好好相处就是。”
秦湘君咬了咬唇,又道:“我还有个想法,你听听。”
慕容天道:“你说。”
秦湘君轻声道:“让绿萝替我进门。她是我的贴身丫鬟,从小跟着我,知根知底。我给她脱了奴籍,让她以良家女的身份嫁给你。我……我就在潇湘楼住着,算是你的外室。这样既全了你的名声,我也不用抛头露面去慕容家应酬那些官眷。”
慕容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道:“你是认真的?”
秦湘君点头:“我想了一夜。这样对谁都好。”
慕容天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温言道:“湘君,你听我说。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寡妇,不在乎你是什么出身。我只在乎你这个人。让绿萝替你进门,那是委屈了你,也委屈了绿萝。她是个好姑娘,不该被当作替身。”
秦湘君眼眶红了,低声道:“可我怕……”
慕容天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怕什么?有我呢。你信我。”
秦湘君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那些夫人,真的不会嫌弃我?”
慕容天道:“清浅是明事理的人,婉清、若兰她们也不是那等势利眼。你进了门,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再说,你手里有潇湘楼,有茶室,有自己的产业,不比谁低一头。谁敢瞧不起你?”
秦湘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他,轻声道:“你真的想好了?”
慕容天道:“想好了。聘礼我让人去准备,日子你选。三媒六聘,一样不能少。”
秦湘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擦了擦眼角,破涕为笑:“你这人,怎么这么倔?”
慕容天笑道:“不倔,怎么娶到你?”
秦湘君红着脸,轻轻捶了他一下。
——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婚事的细节。秦湘君说婚期不能急,潇湘楼的事要交接,茶室也要安排人盯着。慕容天说等陈家酒坊的事办完,就张罗秦湘君进门的事。
“三月十二陈家姑娘进门,你的婚期定在四月如何?”慕容天道。
秦湘君想了想,点头道:“四月吧。我这边也要准备准备。”
慕容天道:“好。聘礼我让人拟单子,你回头看看,缺什么补什么。”
秦湘君摇摇头:“我不看重这些。你人来了就行。”
慕容天笑了,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
两人又缠绵了一会儿,慕容天才起身穿衣。
临走时,秦湘君送他到门口,拉着他的手,低声道:“慕容少爷,你回去跟你爹娘说的时候,委婉些。别让他们太意外。”
慕容天道:“放心,我有分寸。”
秦湘君又道:“还有,绿萝那丫头,你要是觉得合适,回头也收了。她从小跟着我,我不忍心让她一直做丫鬟。”
慕容天道:“这事不急,以后再说。”
秦湘君点了点头,目送他下楼。
——
慕容天出了潇湘楼,元宝已经赶着马车在门口等着了。他昨晚派富贵回府报信说少爷在潇湘楼议事不回去了,其余人便在潇湘楼附近的客栈歇了一夜。见慕容天出来,元宝迎上来,笑嘻嘻道:“少爷,回府?”
慕容天道:“回府。”
上了马车,慕容天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秦湘君提出让绿萝替嫁,虽是出于为他着想,但他不能答应。那样太委屈她了。她守寡多年,一个人撑着潇湘楼,好不容易动了心,他不能让她再受委屈。
至于爹娘那边,得好好想想怎么说。
——
回到府里,已是辰时。
慕容天先去正堂给方玉慧请安。方玉慧正在安排早膳,见他回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闻到他身上的脂粉味,皱了皱眉。
“昨晚在潇湘楼?”
慕容天道:“是。跟秦湘君商量药酒的事,顺便把婚事也定了。”
方玉慧一愣:“婚事?”
慕容天道:“娘,我想娶秦湘君。”
方玉慧的脸色变了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天儿,你知道她的身份吗?”
慕容天道:“知道。她是寡妇,是青楼老板娘。但她是洁身自好的人,从不留客。儿子看重的是她的本事,不是她的出身。再说了,她手里有潇湘楼,有茶室,人脉广,娶了她,对慕容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方玉慧叹了口气:“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娘不拦你,但你爹那边,你得自己去说。”
慕容天道:“儿子省得。”
——
午后,慕容天去了慕容诚的书房。
慕容诚正在看账本,见儿子进来,放下手里的册子,道:“有事?”
慕容天坐下来,开门见山:“爹,我想娶潇湘楼的秦湘君。”
慕容诚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疯了?”
慕容天道:“我没疯。爹,秦湘君虽在风尘,但洁身自好,从不在楼中留宿。她八面玲珑,人脉极广,临安城一半的达官贵人都跟她有交情。娶了她,咱们家的生意至少能翻一番。”
慕容诚沉默了很久,道:“你娘知道吗?”
慕容天道:“早上跟她说了,她没反对,让儿子来问您。”
慕容诚叹了口气:“你都决定了,还来问我?去吧,别后悔就行。”
慕容天道:“爹放心,儿子不会后悔。”
——
从书房出来,慕容天长长舒了一口气。爹娘这边算是过了,接下来就是准备聘礼、选日子。
他去了正堂,对苏清浅道:“清浅,你拟一份聘礼单子,给秦湘君。按侧室的规格,但不能太简薄。”
苏清浅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轻声道:“夫君想好了?”
慕容天道:“想好了。”
苏清浅道:“好,妾身去办。”
——
入夜,慕容天去了郑绣宁的院子。
郑绣宁正半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件小衣裳,一针一线地缝着。春桃在一旁伺候。见慕容天来了,郑绣宁放下针线,笑着要起身。
慕容天按住她:“躺着别动。身子怎么样?”
郑绣宁道:“茯苓妹妹昨天来诊了脉,说胎像很稳。妾身胃口也好,就是有些嗜睡。”
慕容天道:“那就好。多歇着,锦绣坊的事让秀云和玉簪多操心。”
郑绣宁点点头,看了春桃一眼,轻声道:“夫君,今晚让春桃伺候您吧。”
慕容天摇摇头,拉着郑绣宁的手,温言道:“不用。你怀着身子,春桃也辛苦了一天。今晚咱们三个一起睡,说说话就好。”
春桃红着脸,低着头,不敢看他。
郑绣宁笑了笑,道:“那也好。”
三人洗漱完毕,慕容天躺在中间,左边是郑绣宁,右边是春桃。郑绣宁靠在他胸口,轻声道:“夫君,秦姑娘的事,您跟她定好了?”
慕容天道:“定了。婚期在四月。”
郑绣宁点点头:“那是好事。秦姑娘能帮夫君打理生意,妾身替您高兴。”
慕容天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你总是这么懂事。”
春桃蜷在慕容天右侧,不敢动,呼吸都轻轻的。慕容天伸手揽住她的肩,低声道:“睡吧。”
春桃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