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五，天色微明。
慕容天醒来时，青萝还蜷在他怀里，睡得正沉。昨夜她哭了一场，后来总算睡踏实了，此刻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红晕，嘴角微微翘着。慕容天没有惊动她，轻轻抽出手臂，起身穿衣。
青萝被惊动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公子……天亮了？”
慕容天道：“你再睡会儿。今天去牙行买两个丫鬟，还要置办些东西。”
青萝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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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后，慕容天把元宝叫来，嘱咐道：“元宝，你去城里找几个手艺好的木匠和漆匠，把铺子收拾出来。前面做店面，后面当库房，院子住人。招牌要做得气派，‘合欢铺清江分号’几个字，要让人隔半条街就能看见。”
元宝应了，带着一个护卫出门去找工匠了。
慕容天则带着青萝和两个护卫出了门，往城南的牙行去。
路上，青萝走在他身侧，脚步轻快了许多。她低声问：“公子，铺子开起来之后，您常来清江吗？”
慕容天道：“铺子开张的头几个月会常来，等上了正轨，隔三差五来看看就行。你在清江替我盯着，有什么事让人送信到临安。”
青萝点了点头，轻声道：“奴家一定替公子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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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江县的牙行在城南一条街上，门面不大，门口挂着“刘记牙行”的招牌。牙婆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见慕容天气度不凡，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
“这位爷，买人还是卖人？”
慕容天道：“买人。要两个十六七岁的丫鬟，清白之身，手脚麻利。”
牙婆眼睛一亮：“有有有！爷里面请。”
她领着慕容天和青萝进了里屋，叫了七八个姑娘出来。姑娘们穿着粗布衣裳，低着头，怯生生地站成一排。青萝上前，一个一个看过去——她虽出身风尘，但看人的眼光还是准的，知道什么样的姑娘本分、什么样的姑娘机灵。
她挑了两个——一个圆脸杏眼，看着老实本分；一个眉目清秀，透着几分机灵劲儿。两个都是十六岁，身家清白，是乡下穷苦人家卖出来的。
“就这两个吧。”青萝对慕容天道。
慕容天问牙婆：“多少钱？”
牙婆道：“这两个都是良家女子，清白之身，一人十五两，两个三十两。”
慕容天道：“成交。”
他让护卫付了银子，拿了卖身契。两个姑娘得了新主，跪下来磕头，被青萝扶了起来。
正转身要走，青萝的目光忽然落在角落里一个妇人身上。那妇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面容憔悴，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她蹲在角落里，低着头，不像其他人那样往前凑，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青萝拉了拉慕容天的袖子，低声道：“公子，那个妇人……”
慕容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青萝轻声道：“她看着可怜，能不能多买一个？”
慕容天看了那妇人一眼，走过去，问道：“你叫什么？多大了？会做什么？”
那妇人连忙站起来，福了一礼，声音有些沙哑：“民妇姓孙，三十一岁。丈夫两年前病死了，家里没地没房，被叔伯卖出来的。民妇会做饭、会缝补、会浆洗，什么活都能干。”
慕容天道：“你可愿意跟我回去，帮着做饭打扫？”
孙氏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红了，连连点头：“愿意！民妇愿意！”
慕容天问牙婆：“这个多少钱？”
牙婆道：“年纪大了，不值什么钱，五两银子。”
慕容天付了银子，拿了卖身契。孙氏跪下来磕头，被青萝拉了起来。
慕容天看着三个人，道：“从今天起，你们都有了新名字。”他指了指圆脸的丫鬟，“你叫小荷。”又指了指眉目清秀的，“你叫小莲。”最后看向孙氏，“你叫青叶。往后跟着青萝，好好做事。”
三人齐声应了，又福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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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牙行，慕容天带着青萝和三个新买的人去了布庄。青萝给小荷和小莲一人挑了两身衣裳——一身棉布日常穿的，一身绸面过节穿的。又给青叶也挑了两身，都是靛蓝色的棉布衣裳，料子厚实，干活方便。
小荷和小莲得了新衣裳，抱着衣服又惊又喜，小声说着“谢谢夫人”。青萝听到“夫人”两个字，脸一下子红了，却没有纠正她们。
慕容天看着青萝微红的脸颊，低声道：“以后你管着她们，想怎么教就怎么教。”
青萝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暖暖的。
慕容天又带着她们去杂货铺，买了红绸、红烛、新被褥、一对红枕头、一只铜镜、几样梳妆用的物件。青萝看着那些红绸红烛，眼眶又有些发热，却咬着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护卫雇了一辆骡车，把东西载上，一行人回了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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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宅子，慕容天把三个新人安顿好。青叶住在前院的厢房，负责做饭和打扫；小荷和小莲住在前院的另一间厢房，负责伺候青萝和陈大娘。护卫们住在倒座房，各自收拾妥当。
青叶当天就下了厨，做了一顿像样的午饭。她手艺确实不错，菜色虽然简单，但味道比客栈的强。陈大娘吃了饭，精神也好了不少。
午后，护卫们在前院收拾，慕容天带着青萝在后院布置洞房。红绸挂上窗棂，红烛摆在桌上，新被褥铺上床榻，铜镜擦得锃亮。青萝站在一旁，看着慕容天亲手挂红绸，忍不住轻声问：“公子，您真的……不觉得委屈？”
慕容天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委屈什么？能给你一个像样的洞房，我心里踏实。”
青萝低下头，没有再说话，只是走上前，轻轻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慕容天转过身，抬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温声道：“晚上等着我。”
青萝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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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青萝去东厢房陪母亲说话，顺便把今晚的事告诉了母亲。陈大娘听了，拉着女儿的手，眼眶泛红，低声道：“青萝，你遇上好人了。他给你脸面，你也得记着他的好。”
青萝点了点头，轻声应了。
陈大娘又从枕下摸出一个旧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对银镯子，成色虽旧，却擦得干干净净。“这是你外婆留给娘的，娘本来想留给你出嫁的……虽然不是正室，但娘心里，你就是出嫁了。”她把镯子套在女儿腕上。
青萝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把脸埋进母亲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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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院燃起了红烛。护卫们在前院吃了饭，早早歇下了。小荷和小莲伺候陈大娘喝了药，也回了自己的房间。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红烛的光透过窗纸，映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慕容天换了一身新做的月白色直裰，推门走进青萝的房间。
青萝坐在床边，穿着一件大红褙子，头发挽了髻，插了一支慕容天给她买的白玉簪，手腕上多了那对银镯子。她坐在那儿，手指绞着衣角，看见他进来，站起身，红着脸，轻声道：“公子。”
慕容天走过去，拉着她的手，让她在桌边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酒，是他提前让青叶准备的。
“洞房花烛，怎么能少了交杯酒。”慕容天端起一杯，递到青萝手里。
青萝接过酒杯，手指微微发颤，眼眶又红了。
慕容天端起另一杯，看着她，低声道：“青萝，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慕容天的人了。”
青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笑着点了点头。两人手臂相交，各自饮尽了杯中酒。酒液入喉，带着一丝辛辣，更多的却是暖意。
慕容天放下酒杯，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轻声说：“别哭了，今晚是高兴的日子。”
青萝使劲点了点头，擦了擦眼睛，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又是泪光又是笑。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住了他的唇，带着酒液的温热和些许甘甜。
慕容天回应着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她的身子微微发颤，却没有躲开，只是紧紧贴着他。
他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边。
红烛摇曳，映得满室生春。青萝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几分痛楚和羞涩，很快又化作低低的呢喃。慕容天怜她初经人事，动作温柔，耐心引导。
云收雨歇，两人相拥而卧。青萝靠在慕容天胸口，手指轻轻搭在他胸膛上，轻声道：“公子，奴家……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慕容天抚摸着她的长发，道：“以后的日子还长。”
青萝点了点头，往他怀里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