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三,天色未明。慕容天醒来时,玲珑还蜷在他怀里,呼吸绵长,面颊贴着他的胸口,睡得安稳。昨夜一番云雨,她眉眼间还带着未散尽的慵懒。他没有惊动她,轻轻抽出手臂,披衣起身。小翠端了热水进来伺候洗漱,又替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直裰,出门在外穿深色耐脏。
早膳时,慕容天把行装又检查了一遍。方玉慧站在门口看着护卫往马车上装行李,又叮嘱了一遍:“路上小心,早去早回。”慕容天道:“儿子省得。”
出了门,玲珑已经在马车边等着了,换了一件青灰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个利落的髻,手里拎着一只小包袱,见慕容天出来便迎了两步:“少爷,都备好了。”慕容天先上了马车,又伸手接了她一把。四名护卫骑马跟在后面,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清脆的声响随着车辙一路往城外延伸。
出了城,官道两旁的田野已经绿透了,麦苗齐刷刷地长了一拃高,风吹过来翻起一层层碧浪。马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慕容天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玲珑坐在他身边没有出声,只安静地替他将车帘拢好,免得日光晃眼。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慕容天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上,眉间带着一丝思量的神色。玲珑见他醒了,轻声开口:“少爷是在想清江那边的铺子?”慕容天收回目光,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嗯。元宝来信说装修得差不多了,但收尾的活最磨人。咱们去了看一眼,该补的补上,该改的改,趁早定了开张的日子。”玲珑顺从地靠进他胸口,侧脸贴着他的肩,没有再追问,只是闭着眼养神。
马车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在路边一家茶棚歇了歇脚。护卫喂了马,慕容天带着玲珑进去喝了一碗茶,又要了两张饼分着吃了。歇了约莫两刻钟重新上路,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午后的日光透过车帘缝隙照进来,在车厢里落了一道狭长的亮痕。玲珑靠在他怀里睡了一觉,醒来时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少爷,这就是清江县?”
马车正穿过城门,两侧是青灰色的城墙,城门口几个兵丁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进城出城的人络绎不绝。玲珑的目光落在街市上,带着几分新奇:“跟临安不太一样。临安的街宽,这边的巷子窄些,但人也多,看着还挺热闹的。”她放下帘子转头看他,“这县城虽小,倒像个做买卖的好地方。”
慕容天道:“清江县在官道上,南来北往的客商都要从这里过。地方不大,但四通八达,铺子开在这儿,往北边的路子就通了。”玲珑又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咱们的铺子在哪个方向?”慕容天道:“城门口,入城就能看见。”
他想了想,朝车窗外唤了一声:“富贵,你先去铺子那边告诉元宝一声,就说我们已经到了,先到青萝那里落脚,等会儿再过去看铺子。”一名护卫应声勒马,调转方向往城门口的方向去了。慕容天放下车帘,马车拐过街角,在一处青砖小院前停下。
院墙不高,门口的竹篱笆上爬满了新绿的藤蔓,墙角的桃树开了满枝粉花。慕容天先下了车,伸手扶玲珑下来,对剩下的三名护卫道:“你们在门口等着。”
小院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堂屋的门敞着,青萝正坐在窗边低头翻书,穿着一件半旧的淡青色褙子,头发松松地挽着,午后的光线落在她侧脸上,安静而柔和。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慕容天,先是一怔,随即放下书站起身来:“公子来了!”她快步迎到门口,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玲珑身上,随即抿了抿嘴,侧身让开门口,“快进来坐。公子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你要是提前说了,妾身也好准备些饭菜。”
慕容天道:“来清江看铺子,顺道先到你这边落脚。”他走进堂屋在桌边坐下,玲珑跟在他身后,朝青萝点了点头。青萝朝灶房方向唤了一声:“青叶,沏壶茶来。”又打量了玲珑一眼,笑着道:“这位姐姐是?”
玲珑道:“妾身玲珑,在少爷身边伺候,兼管合欢铺的账目。”青萝听了,微微颔首,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亲近:“原来是玲珑姐姐。姐姐头一回来清江吧?这边的水土跟临安不太一样,姐姐要是住不惯,妾身让青叶换些软和的被褥来。”玲珑笑了笑:“不用麻烦,住一两日就回。”
慕容天喝了口茶,问道:“伯母的身子好些了没有?”青萝道:“好多了。李采薇大夫隔三差五过来给娘诊脉,开了几副温补的方子,夜里不怎么咳了。”慕容天点了点头,又喝了两口茶,起身道:“我先去看看铺子。晚上回来再说。”青萝送他到门口,站在竹篱笆边上看着马车走远才转身回去。
马车往城门口驶去。元宝已经在铺子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褂,裤腿上沾着墙灰,见马车停下连忙迎上来:“少爷来了!铺子里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差摆货了。”他领着慕容天和玲珑往里走,“您看看,哪不满意咱再改。”
铺面比上次来时敞亮了许多。前厅的墙壁刷了新白灰,地面铺了青砖,货架沿墙摆了一圈,都是新打的,木料实在,做工也细。后院的几间屋子也收拾干净了,一间做库房,一间住人,灶房和茅厕都齐整。慕容天走了一圈,按了按货架的边角,点了点头:“不错。”他转头看向玲珑,“货架的高度和间距合不合适?文胸、褙子、月华裙、罗袜怎么摆,你比我在行。”
玲珑绕着货架走了一圈,比了比柜台的尺寸:“文胸和罗袜靠墙挂起来,月华裙用衣架撑开挂在中间,这样客人一进门就能看见。”她指了指柜台,“这个台面最好再加宽两寸,铺绒布摆样品,客人伸手就能摸到,比挂在墙上更有买的欲望。”
元宝连连点头:“玲珑姐姐说得对,我回头就让人加宽。”慕容天又跟元宝核对了剩下的活计——招牌要挂、门口的灯笼要换新的。元宝一一记下,拍着胸脯说后天之前全部弄完。慕容天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那就这样。后日我来验收。”
从铺子出来,慕容天带着玲珑回了青萝的小院。青叶已经备好了晚饭,清蒸鱼、炒时蔬、一碟酱肉、一碗蛋花汤,虽然简单,但色香味俱全。小院里支了张方桌,三个人围桌坐下,青萝替慕容天和玲珑各斟了一杯酒。
“公子尝尝这鱼,清江的河鲜比临安的鲜。”青萝道。慕容天夹了一筷子尝了尝,确实鲜嫩,点了点头。玲珑也吃了两口,没有多说话,安静地喝着汤。
夜色渐深,小院里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着墙角的竹影。青萝起身收拾了碗筷,青叶上前接手,她便净了手,又烧了一壶热水端到慕容天面前:“公子赶了一天路,洗把脸吧。”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房间都收拾好了,被褥也换了新的。”
慕容天接过水盆洗了脸。玲珑已经识趣地起身,朝青萝道:“我去隔壁屋子歇下了,你好好伺候少爷。”青萝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等玲珑走了,小院里只剩下两人。青萝站在廊下低着头,慕容天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微凉,轻轻颤了一下,没有抽回。“公子……”她抬起头看他,昏黄的灯光映着她的侧脸。
慕容天没有松手,低头在她唇上落了一下,揽着她的肩带她进了屋。屋里的灯已经点上了,被褥铺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搁着一小瓶新折的野花。他在床边坐下,伸手将她拉到身边,低头吻住了她。青萝的回应轻柔而安静,手指攀上他的肩,身子软软地贴着他。烛火轻轻晃了晃,帐幔垂落,她的声音低低柔柔,带着几分慵懒和满足。慕容天怜她爱她,动作温柔又不失力道。
云收雨歇,她靠在他胸口,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公子,铺子那边开张了,妾身能帮上什么忙?”慕容天抚着她的背:“你先照顾好伯母。铺子的事有元宝和玲珑盯着,等上了正轨再说。”青萝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