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二,天色微明。慕容天醒来时,青萝还蜷在他怀里,面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匀长。昨夜一番温存,她眉眼间带着未散尽的慵懒,手指还松松搭在他衣襟上。他没有惊动她,轻轻抽出手臂,披衣起身。小莲听见动静端了热水进来,搁在架子上便退了出去。
慕容天洗漱完毕,换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比前几日那身石青色更轻便些。玲珑也醒了,换好衣裳出来,见他在系腰带,便走过来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少爷今日要出门?”慕容天道:“嗯,去请周文斌吃顿饭。明日回临安,有些事要当面跟他说清楚。”玲珑点了点头:“那少爷早去早回。”她在腰带外侧整了整他的衣褶,动作利落,也没有多问。
早饭后,慕容天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护卫安排了一遍。元宝天不亮就带着两名护卫赶着马车回临安拉货去了。剩下的六名护卫中,两人跟着慕容天出门,两人去铺子守着,两人留在小院里。慕容天对留守的两名护卫道:“铺子那边让玲珑盯着,元宝傍晚若是回来了,让他把货卸到铺子里再回院。”
安排妥当,慕容天带着两名护卫往周府走去。周文斌难得没有去赌坊,正在正堂喝茶。见慕容天进来,放下茶盏笑道:“慕容兄弟来了!昨日铺子开张,听说生意好得很?”慕容天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托周兄的福,昨日卖了八十多件,比我预想的好。”周文斌听了,啧啧了两声:“八十多件?那可不少了。”
慕容天放下茶盏:“周兄,明日我回临安一趟。今日特来请你去天香楼吃顿午饭,算是谢你这些日子的照应。另外还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周文斌一听吃饭,眼睛就亮了:“天香楼?慕容兄弟请客,周某没有不去的道理。正好今日无事,走!”
午时,两人坐着慕容天的马车去了天香楼。周文斌是常客,老熟人掌柜见了连忙把两人请上三楼临窗的雅间——窗子敞着,能望见清江县城大半条街。伙计上了菜,一壶上好的花雕、清蒸鲈鱼、醉虾、酱牛肉,摆了满满一桌。
慕容天给周文斌斟了一杯,自己也端起来:“周兄,这杯敬你。从我来清江第一天起,你就处处照应,赌坊引路、铺子捧场、剪彩撑面,哪一样都少不了你。明日我回临安,铺子这边暂时交给玲珑和青萝盯着,清江地面上还望周兄多照应。”周文斌端着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干了:“慕容兄弟说这话就见外了。你既然喊我一声周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铺子那边你放心,清江地面上没人敢找你麻烦。若是有人闹事或者衙门那边有什么动静,周某替你挡着。”他放下酒杯又补了一句,“我周家在清江这么多年,粮食生意做遍了周边几个县,县衙里上上下下的人周某都认得。你铺子只要开着,就不会有事。”
慕容天道:“那就多谢周兄了。”他又给周文斌斟了一杯,“另外,铺子里的文胸若有周兄认识的夫人小姐想买,只管让她们去铺子里挑,我给个优惠价。”周文斌听了,嘿嘿一笑:“这话我记着了。我娘昨儿还念叨你送的那两件文胸穿着舒服,说要去铺子里再买几件。回头我让她多带几个姐妹去,给你撑撑场面。”慕容天笑着应了,又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边吃边聊,周文斌又说了不少清江县本地商户的趣事——哪家铺子的东家最近纳了妾,哪家跟哪家在争一笔生意,谁家的少爷又输了多少钱。慕容天听着,不紧不慢地喝着酒,偶尔应一两句。酒过三巡,周文斌又有些上头了,说话开始大着舌头。慕容天见差不多了,便结了账,让周文斌的小厮扶他回去。
出了天香楼,日头正好。慕容天没有急着回院,拐去铺子看了一眼。铺子里已经开门了,秋露和秋霜正在擦拭货架,玲珑站在柜台后面翻看账册。见慕容天进来,玲珑放下账册道:“少爷,今日开张没多久,已经来了十几位客人。城东绸缎庄的老板娘又来了,一口气买了四件,说要送给家里的姐妹。”慕容天点了点头:“卖得好就继续卖,不用压货。”玲珑应了,又低头翻账册。
慕容天没有多留,转身回了小院。午后无事,他在廊下坐了一会儿,晒着春末暖融融的日光,把明日回临安要带的东西理了理——几件换洗衣裳,两本账册,还有给家里几位夫人带的小物件,都是前几日在街上买的,不算贵重,但胜在用心。
傍晚时分,院门口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响动。元宝回来了,赶着一辆装货的马车停在小院门口,跳下车来,脸上带着赶路的疲色,但精神不错:“少爷,货拉回来了!解语姐又点了整整一百件,二号和三号各多带了一箱。”慕容天点了点头:“辛苦了。货先搬进铺子,明日再说。”
元宝应了,招呼两名护卫把货卸下来,往铺子方向搬去。慕容天转身正要回屋,玲珑从铺子方向快步走回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神色比平日急了些:“少爷,今日的货卖完了。”慕容天脚步一顿:“卖完了?”玲珑点头:“昨日剩的十几件加上今日早上才上架的几件,上午就被抢空了。后来来的客人只能登记等货,光是登记的就有二十多个人。”
慕容天接过账册翻了一眼,又合上递还给她:“元宝刚拉了一百件回来,明日补上。你跟秋露说一声,明早先把货摆好再开门。”玲珑接过账册,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夜色渐沉,小院里安静下来。元宝和护卫们已经各自歇下了,青萝在屋里陪着陈大娘说话,西厢那边秋露和秋霜的灯还亮着,像是在整理今日的账目。慕容天没有急着回房,在廊下多站了一会儿,夜风穿过院子,吹得桃树的叶子沙沙响。
玲珑从灶房端了盏热茶出来,递到他手里,自己也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手里捧着一杯茶,像是等着什么。慕容天喝了一口茶,侧头看了她一眼:“明日我带两个护卫回临安。你留在这里,等铺子上了正轨再回来。”玲珑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慕容天把茶盏搁在石桌上,起身时顺手拉了玲珑一把。她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被他带进了屋里。门在身后合上,烛火轻轻晃了一下。玲珑替他解了外袍挂好,又打水伺候他洗漱。慕容天在床边坐下,她自然地走过来在他身侧坐下,侧身靠进他怀里,仰起脸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却没有开口问什么。慕容天低头吻住她,她的回应安静而熟稔,手指攀上他的肩,身子软软地贴着他。
帐幔垂落,烛火透过薄纱映进来,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云收雨歇,玲珑靠在他胸口,指尖在他衣襟上轻轻搭着,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少爷放心回临安,铺子这边我和青萝会盯好。”
慕容天抚着她的背:“有事让人送信,不必每件事都自己扛。”玲珑“嗯”了一声,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窗外的月色透进来,在床前落了一地薄薄的银白。小院里安安静静的,偶尔传来西厢那边秋露和秋霜低低的说话声,像在核对今日的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