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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我靠娶媳妇逆袭- 第243章 画院择良-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43章 画院择良
    月白衣衫的姑娘在台上站定后,大厅里安静了约莫三四息。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倒也不怯场,微微垂着眼睫,像是在看自己腰间的碧色丝绦,又像什么都没在看。身后的墨绿衫妇人上前一步,将手里那卷东西展开——是一幅三尺来长的设色美人图,画中女子凭栏远眺,衣袂轻扬,眉目间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愁绪,笔触细腻,设色雅致,落款处题着一行小字,字迹端秀又不失筋骨。

    诸位爷,这是画院姑娘前日新作的《凭栏仕女图》。那妇人笑吟吟地环顾一圈,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大厅,姑娘在画院待了一年,平日里只画画题诗,从不侍酒陪客。前头卖出去的画也有十来幅了,但凡见过的客人没有不夸的。今夜是她年满十八的头一回露面,照着烟雨楼的规矩,哪位爷出价最高,姑娘便随他归家,从此是他的人了。

    她将那幅画挂在一旁的架子上,退后半步,又道:姑娘姓沈,名唤清墨。画院的规矩向来只凭才情,不靠颜色。琴棋书画四院,每院一年只出一位花魁,画院上一任花魁出阁已是去年的事,如今轮到沈姑娘,也算是赶上好时候了。今夜既是择人,也是卖画——出价的爷,往后姑娘归您,这幅《凭栏仕女图》也一并带走。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凑着脑袋想看清那幅画的细节,有人已经转头跟同伴算起了银子。沈清墨站在台上,眼睫微垂,趁着这片刻的喧闹,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放了出去。她在大厅里缓缓扫了一圈——楼梯口那几桌坐着衣着光鲜的年轻公子,个个怀里搂着姑娘,眼睛却都亮晶晶地粘在她身上;左侧穿酱色绸袍的中年人满脸油光,正咧着嘴朝她笑,露出一口黄牙,让她胃里一阵发紧;再往远处看,郑文瀚靠在椅背上翘着腿,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估一件器物的成色。

    她的目光继续往前移,最后落在了大厅角落靠窗的一桌。那里坐着一个穿竹青直裰的年轻公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朗,眉眼间带着几分与这烟柳之地不太相称的从容。他身边一左一右坐着两个姑娘,正低着头跟其中一个姑娘唇齿纠缠,另一个姑娘跨坐在他身上,衣襟已经被揉得松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他一只手从她衣摆底下探进去,另一只手里端着酒杯慢慢喝着,自始至终没有往台上看一眼。

    沈清墨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那人她隐约有些印象——慕容家的少爷,去岁落水之后忽然转了性子,娶了好几房夫人,把顾家挤兑得快要撑不下去,还在临安城里开了合欢铺、红袖茶馆,风头正劲。她虽然常年待在画院里少与外人接触,但楼里的客人闲谈时偶尔会提起这个名字。今晚他坐在那里,跟其他男人没什么两样,怀里抱着姑娘饮酒作乐,满眼都是脂粉颜色。她原先以为他或许能跟旁人有些不同,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她垂下眼帘,将目光收回来,不再看他。

    墨绿衫妇人见议论声渐低,又笑着开口:好了好了,闲话不多说。沈姑娘今夜的底价,一百两起,每次加价不少于五十两。诸位爷若是真心喜欢,就莫要手软——画院的姑娘,一年才出一个,错过了这一回,再等可就是明年了。

    她话音刚落,大厅里便热闹起来。先是楼梯口那桌有人举了举酒杯:一百五十两。是个穿月白袍子的年轻公子,面生。紧接着旁边桌上有人跟上:二百两。是个腰间挂着成色不错玉佩的生面孔。再然后二百五十两三百两此起彼伏,喊价的有一个穿酱色绸袍的中年人,一个蓄着短须的富商,还有几个衣着光鲜却不怎么面熟的后生。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几桌客人交头接耳,丝竹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连姑娘们都安静下来,只陪坐在一旁看着。

    郑文瀚终于动了。他把怀里的姑娘推开几分,坐直了身子,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领口,抬手道:三百五十两。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同知家的公子出手,不少人便要掂量掂量了。有人悄悄放下刚举到一半的手,有人看了看郑文瀚又看了看台上的沈清墨,显然在权衡。

    慕容天仍旧没有抬头看台上。含烟靠在他胸前,脸颊绯红,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水,画眉在旁边替他斟酒剥果子,时不时凑过来在他唇上啄一下。他一只手揽着含烟的腰,另一只手接过画眉递来的酒杯慢慢喝着,对周围的竞价声充耳不闻。

    四百两。靠角落有人喊了一声,是个穿灰袍子的年轻后生,像替人跑腿的。赵明远低声道:城南刘家的账房,刘少爷没亲自来。四百两顶天了。果然,灰袍子喊完便缩了回去。郑文瀚笑了笑,抬手道:四百五十两。语气漫不经心。

    大厅里安静了几息,显然四百五十两已经超过了不少人的底气。酱色绸袍的中年人摇了摇头端起茶喝了一口,像是放弃了。

    五百两。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大厅右侧响起来。那是个约莫五十出头的富商,穿一件暗红色团花缎袍,身形发福,腰间挂着一块硕大的白玉佩,手边搂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那姑娘低着头,神色怯怯的,像是有些怕他。他开口时并没有起身,只是懒洋洋地举了举手里的酒杯,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沈清墨身上来回扫着,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物件。

    沈清墨的手指微微一紧。她认识这个人——城西孙家的孙茂财,做粮食生意的,在临安城里出了名的爱买清倌人回去糟蹋,玩腻了就转手卖掉。她曾在画院听楼里的姐妹提起过他的名字,每次说起时那些姑娘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她原以为今晚来的都是些年轻公子,没想到连这种人都惊动了。

    大厅里一片安静。几个原本还在蠢蠢欲动的公子哥互相看了看,都没有开口。郑文瀚那边也沉默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孙茂财的方向,手里转着酒杯,像是在盘算值不值得继续跟。孙茂财在临安经营了几十年,家底比郑家厚得多,跟他硬拼银子,谁都得掂量掂量。

    台上墨绿衫妇人笑着打圆场:五百两,孙老爷出到五百两了!还有没有出价更高的?

    沈清墨站在台上,指尖慢慢攥紧了袖口。她的目光再一次扫过台下——郑文瀚还在犹豫,那些年轻公子纷纷避开了视线,酱色绸袍的中年人已经彻底放弃了。她看了一圈,心里一点一点往下沉,最后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回了那个穿竹青直裰的年轻公子身上。他依旧没有看她,正低头跟怀里的姑娘耳语,那姑娘被他逗得咯咯笑,整个人贴在他胸口蹭来蹭去。他笑得懒洋洋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姑娘领口的衣带,对台上的种种完全不关心。

    沈清墨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满厅的男人都在看她,只有他连眼皮都懒得抬。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注意到这个,也不知道这个念头到底是好是坏。她只知道如果今晚被孙茂财买走,等着她的就是被糟蹋够了再卖掉的下场。而慕容天是唯一一个没有用那种眼神看她的人。

    她咬了咬嘴唇,目光落在他脸上,不再移开。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固执,像是在等他终于抬起头来,看见她站在这里。

    慕容天正低头跟画眉说话,含烟靠在他肩上替他擦嘴角沾的胭脂。赵明远忽然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天哥,你看台上。

    慕容天抬起头来。

    沈清墨正看着他。隔着半间大厅,她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不躲不闪。她的嘴唇抿着,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眼底没有方才的清淡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力压着的惊惶——像溺水的人在岸边看见了什么,又不敢开口呼救,只能拼命用眼睛盯着那个方向,生怕一眨眼那根树枝就没了。

    慕容天的手停了下来。含烟和画眉都感觉到了他忽然绷紧的肩背,顺着他的目光朝台上看去,又识趣地收回了视线,安安静静靠在一旁没出声。

    慕容天看着沈清墨的眼睛,看了约莫两三息。他见过这种眼神——上辈子在医院急诊室里见过,溺水的人被捞上来之后看着医生的那种眼神,无声的,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身上。

    他没有再看别人,把含烟从怀里扶起来放到一旁,轻轻拍了拍画眉的手背示意她松开。两个姑娘立刻乖觉地退开。赵明远见他这副架势,眼睛一亮:要动了?

    慕容天没有答话,端起桌上残酒一饮而尽,放下时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抬了手,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穿过了大厅的安静:五百五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