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天色刚亮。慕容天醒来时,玲珑还蜷在他怀里,他轻轻抽出手臂,披衣起身。走到院子里时,青萝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见他出来便端了热水过来给他洗漱。
早饭时青萝把碗筷摆好,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公子今日就要回临安了?慕容天喝了口粥:嗯,若云过门的日子不能拖,今日得赶回去。青萝点了点头:那……铺子这边的事,奴家会盯着的。慕容天道:玲珑和元宝今日跟我一起走,清江这边就交给你了。秋露和秋霜已经上手了,你有事只管吩咐她们。青萝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只是又替他添了一碗粥。
方若云也起了,换了一身浅粉色的褙子,头发绾得整齐,气色比昨日好了不少。碧桃跟在身后,已经收拾好了包袱。方若云在桌边坐下,青萝替她盛了碗粥,她接过去小口喝着,偶尔抬眼看看慕容天。
饭后一行人出了小院。元宝已经跟护卫们一起把马车和行礼都收拾好了,玲珑也拎着一只小包袱站在门口等着。慕容天回头看了一眼青萝,她站在门框边上,日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整个人笼在一片柔和的暖光里。他走过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青萝怔了一下,随即轻轻靠进他胸口,没有出声。慕容天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吻,又松开她,捧着她的脸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低声道:过阵子我再回来看你。青萝弯了一下嘴角,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公子路上小心。
方若云隔着几步站在马车边上,看见这一幕,目光顿了一下,随即移开了。碧桃站在她身后偷偷看了一眼小姐的脸色,见方若云神色如常,便也没有出声。慕容天松开青萝,翻身上马,方若云上了马车,车队沿着清江县的青石街市缓缓驶出城门,一路向北去了。
回程的路走得不急,晌午歇了一回,下午又赶了一段。天色将暗未暗时,临安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暮色之中。车队穿过城门时,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黄色。
慕容天没有直接回慕容府,而是先让车队拐向了城东的方家老宅。老宅门前已经挂了两盏新灯笼,门楣上贴着红纸,一看就是方玉慧提前让人收拾过的。门房开了门,慕容天下马,掀开车帘朝方若云伸出手:到了,今晚先住这里。方若云扶着他的手下车,站在门前仰头看了一圈,宅子不大但干净整齐,院子里透出灯火的暖光来。
慕容天陪她进了正堂,屋里已经收拾好了,桌椅擦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一瓶新摘的桂花。碧桃跟在一旁四处打量,见屋子宽敞透亮,悄悄松了口气。方若云在桌边坐下,看了看四周,轻声道:姑母费心了。慕容天道:我娘前几日就让人来收拾过了,被褥都是新换的。你先住下,明日我来接你回府。方若云点了点头,抬眼看着他:表哥不留下?慕容天摇了摇头:按规矩我明日来接你过门,今晚先回家住。碧桃留下伺候你,缺什么跟门房说,他会去府上传话。方若云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应了一声。
慕容天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四下看了看,又叮嘱了几句才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方若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表哥。他回过头。方若云站在灯下,烛火映在她的侧脸上,她嘴角弯了一下:明日我等你。慕容天点了点头:他出了正堂,穿过院子,翻身上马往慕容府的方向去了。
玲珑和元宝跟在后面,元宝骑着马,玲珑坐在另一辆小马车里。到了慕容府门前,门房见少爷回来了连忙开了门。玲珑在侧门处下了车,元宝也翻身下马,慕容天道:你们先回去歇着,明日再安排差事。元宝应了一声,牵了马往后院马厩去。玲珑看了慕容天一眼,见他面上有些倦色,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便拎着包袱往自己住的院子去了。
慕容天进了正院,方玉慧和慕容诚果然还坐在堂屋里等着。见他进来方玉慧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迎上来:回来了?若云安顿好了?慕容天点了点头:安顿在方家老宅了,明日一早去接她过门。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娘费心了。方玉慧这才像是松了口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色不太好,路上累了吧?慕容天道:赶了两天路,歇一晚就缓过来了。
慕容诚坐在一旁,放下茶盏开口道:方家那边都顺利?慕容天道:都顺利。老太爷身子硬朗,大舅二舅都帮着张罗,姨母也来了,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若云出门的时候,老太爷眼眶都红了。慕容诚点了点头,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语气缓了几分:那就好。方家是体面人家,不能委屈了若云。慕容天道:爹放心,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明日接回来就正式过门了。
方玉慧在旁边听了,又接过话头:老宅那边我前几日去看了,被褥都是新絮的,窗纸也换过了,厨房里米面油盐都备齐了,不会短了若云的。她说着又看了看慕容天,你今晚好好歇一觉,明日一早还要接亲。身上的衣裳我让解语熨好了,新袍子在衣柜里挂着。慕容天点了点头:娘辛苦了。
方玉慧又问了几句清江那边的事,慕容天简略说了铺子已经上了正轨,青萝在照看着。方玉慧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慕容诚在旁边听了,放下茶盏站起身:行了,人回来了就好,明日还有正事。都早些歇着吧。方玉慧也跟着站了起来,又叮嘱了两句才往自己院子里去了。
慕容天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没有回自己卧房,转身往苏清浅的院子走去。苏清浅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翻账册,见他推门进来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册子坐直了身子:夫君回来了?若云那边安置好了?慕容天在她身边坐下,脱了外袍搭在椅背上,顺手将她揽过来靠在自己肩上:安置好了,在方家老宅住着,明日一早去接她过门。苏清浅靠在他怀里,闻到风尘仆仆的气息,伸手替他揉了揉肩膀:路上累坏了吧?
慕容天闭了闭眼:还好。清江那边歇了一晚,赶着回来不算太赶。苏清浅的手停了停,轻声道:许家的事你听说了吗?你走之后,郑同知那边又动了。许家在城西的铺子被人举报偷税漏税,衙门的人去查了一天,虽然没有查出什么,但铺子停了一天半,生意受了些影响。许万山气得高血压犯了,歇了两天。慕容天睁开眼:许映蓉那边呢?苏清浅道:她倒是稳得住,只是托人递了句话过来,说等你回来再说。
慕容天沉默了一会儿:郑同知这是不打算停手了。苏清浅靠着他没有接话,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两人安静了片刻,慕容天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穿过她的发丝,顺着她的肩线拢了拢:明日若云进门,府里的事还要你多费心。她刚来还不熟悉,你帮我看顾着些,别让她觉得拘束。苏清浅点了点头:你放心,我知道分寸。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软软的,她是正妻,我不会让她委屈的。慕容天低头在她额上落了一个吻,将被子拉上来盖住了两人。
窗外的月色透过纱帘落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拢成一片模糊的轮廓。苏清浅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慕容天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也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