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天色微明。慕容天醒来时，春桃还蜷在他怀里，额头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而轻浅。郑绣宁已经从另一侧起了，正坐在妆台前梳头，从镜子里看见他醒了，笑了笑：“夫君醒了？春桃伺候你更衣。”
慕容天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轻轻抽出手臂。春桃被惊动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慕容天已经坐起身，连忙红着脸爬起来：“少爷……奴婢这就去打水。”
春桃端着热水进来时耳根还是红的，低着头拧了帕子递给慕容天，又替他取来干净的衣裳。郑绣宁已经梳好了头，走过来替慕容天整了整领口：“今日去找苏姐姐她们？”慕容天道：“先去苏清浅那边，再去林婉清那里。”郑绣宁点了点头：“去吧。”
慕容天出了郑绣宁的院子，径直往苏清浅那边走去。苏清浅已经起了，正坐在窗边翻账册，听见脚步声抬头见他进来，便放下手里的册子站起身：“夫君这么早就过来了？”
慕容天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过她的肩：“昨晚听绣宁说了许家的事，过来跟你合计合计。”苏清浅靠进他怀里：“我昨日跟许姑娘说了，得等你回来拿主意。她后来又去了林婉清那边坐了坐，走的时候天色都不早了。”她仰起脸来看着他，“夫君打算怎么应对？”
慕容天低头看着她：“先听听你的想法。”苏清浅沉默了一会儿：“我父亲虽是知府，但郑同知在临安经营多年，没有确凿把柄，知府也不好直接压他。不过若是我父亲开口过问一句，郑同知至少不敢做得太绝。明日我回一趟娘家，当面跟父亲提一提这事。”慕容天点了点头：“也好。那我先去林婉清那边看看她怎么说，回头再找你定。”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你费心了。”
苏清浅仰起脸来，他顺势吻住了她的唇，苏清浅闭上眼睛回应了片刻，松开时呼吸微乱。慕容天松开她站起身：“我去林婉清那边一趟。”苏清浅点了点头，替他整了整衣领：“去吧。”
慕容天出了院子，沿着回廊往林婉清那里走。林婉清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捧着一碗安胎药慢慢喝着，见他来了微微一怔，放下药碗站起身：“夫君怎么过来了？”
慕容天在她身边坐下：“来问问许家的事。昨日许映蓉来找你，跟你说了什么？”林婉清放下药碗，想了想道：“她说了城门卡货的事，问我有没有什么门路。我告诉她，通判府的旧档一般不会随便销毁，若是有人能去查一查商税核销的底册，或许会有发现。我还提了一句，郑同知衙门管钱粮的文书换得勤，半年一换，从不留人超过一年。这些都是我伯父日常闲聊时提过的。”
她顿了顿：“这些虽然不算实证，但至少能让人知道从哪里下手查。”慕容天看着她：“那些底册，你伯父可曾提过还在不在？”林婉清摇了摇头：“我没有细问过伯父。只是当年听他说起时记了一笔，到底还在不在，得查了才知道。”
慕容天伸手握住她的手：“这些线索已经很有用了。若日后要查他，至少知道往哪个方向走。”林婉清抬眼看他，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又顺着鼻梁吻到唇角，林婉清闭上眼睛回应得很轻。片刻后慕容天松开她：“你先歇着，下午我再去许家一趟。”林婉清点了点头，看着他穿过回廊往外走，又低头喝了一口安胎药。
午后，慕容天换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出了门，骑马往许府去。门房认得他，客客气气把他引到书房。许映蓉正坐在书案后翻账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他，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你回来了？”
慕容天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昨日的事绣宁跟我说了。城门那边卡了多久了？”许映蓉道：“三天了。货出不去，苏州那边的客商催了好几回，再拖下去，这条线怕是要断了。”
慕容天在书案前的椅子上坐下：“苏清浅那边明日回娘家，当面跟她父亲提这事。林婉清那边也留了话，说通判府的旧档里或许有东西可查。”许映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苏知府那边……肯出面？”慕容天道：“苏清浅去当面说，应当问题不大。至于查账的事，等城门松了再慢慢来。”
许映蓉抬眼看着他：“那你觉得，这事能成？”慕容天道：“能成。苏知府过问，郑同知就不敢再卡城门。等他松了手，你赶紧把货发出去。剩下的账目问题，我们慢慢来，不急在这一时。”许映蓉沉默了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就好。”
她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被风吹乱的领口：“你这几日不在，我心里一直悬着。”慕容天握住她的手，将她往身前带了带，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许映蓉闭上眼睛，手指搭上他的手臂，回应得温柔而安静，像是把这几日的焦灼都融进了这个吻里。片刻后他松开她，许映蓉的呼吸微微乱了，耳根泛着薄红，退后半步低头理了理袖口：“那……我等你那边的消息。”慕容天握了握她的手：“最迟后日，我给你答复。”许映蓉点了点头，目送他转身出了书房。
回到慕容府时暮色已经漫上来了。慕容天没有回自己卧房，直接去了苏清浅的院子。苏清浅正坐在灯下看账册，见他进来便合上册子站起身：“夫君回来了？许家那边怎么说？”
慕容天在她身边坐下：“跟她说好了，你明日回娘家跟你父亲提，林婉清那边也留了线索。两路并行，总有一条走得通。”苏清浅点了点头：“那我明日一早就回去。”两人又说了一会儿明日回府的安排，烛火已经燃了小半截。
苏清浅抬头看了他一眼：“夫君今晚……是在我这里歇，还是回自己屋里？”慕容天道：“在你这里歇。”苏清浅没有多说什么，只侧头朝门口喊了一声：“小翠，打热水来。”
小翠应声端了热水进来，低着头拧了帕子递给慕容天，又替他取了寝衣。慕容天洗漱完换了衣裳，苏清浅已经躺下了，侧过身朝小翠招了招手：“你留下伺候夫君。”小翠的耳根红透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是，夫人。”
慕容天吹了灯，黑暗中传来小翠低低的轻呼声，随即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细碎的声响和压抑的呼吸，在夜色里起起伏伏。云收雨歇后，小翠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呼吸渐渐均匀了。苏清浅从另一侧靠过来，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声音带着困意。
慕容天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辛苦夫人了，怀着身子还要为许家的事操心。”苏清浅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低低的：“许家毕竟是咱们的合作伙伴，对夫君的事业有好处。辛苦些也不怕。”她说着打了个哈欠，手指搭在他的衣襟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慕容天没有再说话，伸手将被子拉上来盖住了两人。窗外月色透过纱帘洒进屋里，在地板上铺了一地银白，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