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四,晨光从窗棂缝隙里渗进来时,慕容天已经醒了。春兰蜷在他臂弯里睡得正沉,秋菊靠在他另一侧,呼吸轻浅而均匀。他没有惊动她们,只是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听着天井里早起的鸟雀啁啾声。
春兰先醒了,轻轻揉了揉眼睛,看见慕容天已经睁着眼,连忙坐起身:“少爷醒了?奴婢这就去打水。”慕容天道:“不急,再躺一会儿。”春兰摇了摇头,披了外衣下了床。秋菊也跟着醒了,两人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
早饭后车队继续上路。马车出了南平县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北。今日的天气比昨日晴了些,日头升起来时晒得车厢微微发暖。春兰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又缩回头来:“今天的路比昨日平坦些。”慕容天道:“出了南平就是平原地带,往北走越来越平。”
春兰靠回他怀里,秋菊从包袱里翻出干粮和水囊递过来。慕容天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又递给春兰。三人分着吃了干粮,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偶尔传进来的鸟鸣。
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后,路边的人烟渐渐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着一片的稻田。秋菊趴在车窗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道:“少爷,那边的田里有水车。”慕容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水多,用得上水车。”春兰也凑过去看了一眼:“临安那边倒是少见这么大的。”慕容天道:“到了湖州,听说城里的河里也有水车,比这个还大。”春兰和秋菊对视了一眼,各自靠回他身边。
临近午时,远远地看见一座小镇的轮廓。慕容天掀开车帘看了看天色:“前面有个镇子,进去歇歇脚,吃了午饭再走。”春兰探出头望了一眼:“总算有个正经地方歇脚了。”秋菊拍了她一下:“就你话多。”
车队在镇口一处茶棚前停下。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这头望到那头,两旁的铺子稀稀落落的。慕容天下了车,带着春兰和秋菊进了茶棚,要了一壶茶和几碟小菜。护卫们在旁边另坐了一桌。春兰端着茶碗喝了一口,长舒了一口气:“还是坐下来吃舒坦,车上晃得胃里翻腾。”秋菊替慕容天夹了一筷子菜:“少爷多吃些,下午还有大半日路。”
慕容天吃了两口,又看了春兰一眼:“胃里不舒服?”春兰摇了摇头:“就是颠久了,歇会儿就好了。”秋菊在旁边笑了一声:“早上还说坐车不累,这会儿就老实了。”春兰白了她一眼,低头扒饭。
吃完饭又歇了一刻钟,慕容天让掌柜包了两包干饼带上,一行人重新上了马车。出了镇子,路又开阔起来,两旁的田里有人在弯腰插秧,远远看去像一排排点在水面上的墨点。春兰靠在车窗边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话。
与此同时,湖州城里的日光正好穿过院子里的老榆树,落在堂屋的青砖地上。顾明珠坐在桌前,手里翻着一本旧书,目光却落在窗外巷口的方向,已经在那儿停了许久,书页半晌没有翻动。翠儿端着茶进来,看见她怔怔出神的样子,知道她又是在想慕容天少爷什么时候来了。
翠儿没有急着出声,把茶盏轻轻放在桌上,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小姐,铺面那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您要不要出去走走,去看看?”顾明珠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合上了:“也好。去看看铺子。”她站起身,理了理衣领,带着翠儿出了门。
铺面离宅子不远,拐过两条巷子就到了。门板已经卸了下来,柜台和货架整整齐齐地摆在屋里,墙是新刷的,地上也扫得干干净净。富贵正蹲在门口检查一块新裁的木板,见顾明珠来了便站起身:“小姐来了?柜台那块板子已经补好了,今儿就能装上去。”
顾明珠走进去,伸手摸了摸柜台的边沿,又看了看货架的格局:“货架都弄好了?”富贵点了点头:“都弄好了,到时候货来了直接上就行。”顾明珠点了点头,又绕着铺面走了一圈。日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新刷的白墙上,泛着一层干净的光。她在柜台后站了片刻,像是在想什么,才转身出来:“那先这样,等货到了再说。”富贵应了一声,重新蹲下去装那块木板。顾明珠站在门口又看了一会儿,日光落在她肩头,她的神色比来之前定了许多。
官道上的车队已经走了大半日。日头渐渐偏西,路边的人烟又密了起来,远处能看见南湖县的城墙轮廓。护卫亮了慕容家的名帖,城门放行。车队穿过主街,在一家挂着“悦来客栈”招牌的店门前停下。护卫头领进去定了房间,后院两间上房和一间通铺。
房间和昨晚那间差不多,陈设简单,床铺干净。春兰和秋菊照旧铺床烧水。护卫头领端了晚饭上来,一碟炒菜、一碗热汤、一碟馒头。慕容天一个人坐在灯下吃完了饭。饭后春兰和秋菊收拾了碗碟,又打了一盆热水来伺候他洗漱。
春兰拧了帕子递给他,慕容天接过去擦了脸,又递还给春兰。她接过帕子时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没有急着松开,抬眼看了看他。慕容天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春兰的耳根便慢慢泛了红,低下头去没有挣开。秋菊把帕子搭在盆沿上,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走过去轻轻拉了拉春兰的袖子:“水凉了,我去倒。”春兰这才松开手,跟着她一起把水端出去倒了,两人在门外站了一小会儿才回来。
回到屋里时,慕容天已经坐在床沿了。春兰和秋菊对视了一眼,春兰先脱了外裳,往床里侧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秋菊顿了顿,也脱了鞋坐在床沿,但没有立刻躺下。慕容天伸手握住秋菊的手腕,轻轻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都累了一天了,躺下说话。”
秋菊顺着他的力道靠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肩窝,手指搭上他的手臂,轻声道:“少爷,明日傍晚就能到了。”慕容天道:“嗯。到了湖州先去找陈景安,他识路,有他带着方便些。”春兰从里侧靠过来,手臂环过慕容天的腰,搭在秋菊的手背上,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到了湖州那边,要待多久?”慕容天道:“看铺面合不合适,合适就多待两天,不合适就早些回去。”春兰没有再问,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肩头。
三个人安安静静地靠了一会儿,烛火在窗台上轻轻跳动着。慕容天侧过头,低头吻了吻春兰的额角,她微微仰起脸,他顺势吻住了她的唇。春兰闭上眼睛,手指搭上他的肩,回应得温柔而自然。慕容天松开春兰时,她靠回枕上,脸颊泛着薄红。他又侧过头,低头吻住了秋菊。
秋菊没有闭眼,目光在他眼底停了一瞬才慢慢合上,回应得比春兰慢一些。他的手从秋菊的肩头滑到腰间,她没有躲,反而往他怀里又贴了贴,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呼吸温热而平缓。春兰从背后贴上来,唇瓣落在他肩胛上。烛火透过薄纱帐幔映进来,将三个人的影子拢在一起。
云收雨歇后,秋菊靠在他左边,春兰靠在他右边,两人一左一右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春兰的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指在他衣襟上轻轻蹭着,低声说了一句:“明日就能到了。”慕容天嗯了一声,收紧了手臂。夜色渐深,天井里的虫鸣也歇了。慕容天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合上眼的两个人,伸手将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她们,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拂过瓦檐的声响,也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