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七，天刚亮透。慕容天醒来时春兰和秋菊还蜷在他怀里，他没有惊动她们，轻轻抽出手臂披衣起身。推门出去时，顾明珠已经站在廊下了，换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见他出来便迎上来：“今日要做什么？”
慕容天道：“去一趟陈家。陈景安这一个多月帮你跑前跑后，该去谢一谢。给他钱他未必肯收，从带来的货里挑些合适的送过去，再买些书给他备考用。”顾明珠点了点头：“那我跟你一起去。”
早饭后，慕容天让春兰从货箱里挑了两匹细棉布、两匹晴川青的新料子，又从文胸和月华裙里各取了几件当季的新款，用包袱皮包好。护卫把东西搬上马车，慕容天扶着顾明珠上了车，春兰坐在车沿外侧，两名护卫骑马跟在后面。
马车先拐去了城南的书铺。铺面不大，但架子上的书码得整整齐齐。慕容天在书架间走了一圈，挑了几本新出的经史注疏和一套《湖州府志》，又选了几本字帖和话本。顾明珠在旁边看了一圈，挑了一方好砚台和两刀宣纸：“陈先生备考用得上。”慕容天一并付了钱。
从书铺出来，又去了一家杂货铺，买了一坛好酒和几样卤味熟食，又挑了两包蜜饯果脯和几色点心给周氏和玉茹尝鲜。护卫把东西一件一件搬上马车，日头升到半空时，马车在城西旧巷口停下。
陈玉茹正在院子里晒衣裳，看见门口来了一堆人还抱着大包小包，愣了一下：“慕容少爷？明珠姐姐？你们怎么来了？”慕容天道：“来谢谢陈兄。”陈玉茹连忙朝屋里喊了一声：“哥！慕容少爷来了！”
陈景安从屋里出来，看见门口的情形也是一愣：“慕容兄，你这是……”慕容天把书搬进去放在桌上：“这一个多月你帮了不少忙，这些书你备考用得上。给伯母和玉茹也带了些日常的东西。”陈景安看着桌上那叠书，又看了看那方砚台，只说了一句：“慕容兄太客气了。”顾明珠在旁边道：“陈先生就别推辞了，我们中午在这儿吃饭，带了酒菜来。”周氏听见动静从灶房出来，连忙招呼众人进屋坐。
陈玉茹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那几件文胸和月华裙。顾明珠拿起一件霜杏黄的文胸走到她面前，低声道：“玉茹，这个你试试。”陈玉茹接过来摸了摸料子：“姐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穿着很舒服的？”顾明珠点了点头：“我穿的就是这个。你试试合不合适。”
陈玉茹犹豫了一下，拉着顾明珠进了自己的闺房。门没关严，顾明珠帮她把文胸穿好，又替她理了理肩带：“怎么样？”陈玉茹低头看了看，又动了动肩膀，眼睛亮了一下：“真的比肚兜舒服，勒得也不紧。”顾明珠笑道：“那就留给你穿了。”陈玉茹脸颊微微泛红，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小声说了一句：“谢谢明珠姐姐。”顾明珠拍了拍她的肩：“出来吃饭吧。”
午饭在陈家堂屋里摆的。慕容天带的卤味和熟食摆了一桌，陈玉茹又炒了两个青菜端上来，周氏蒸了一笼热腾腾的馒头。陈景安陪着慕容天喝了几杯酒，席间说了几句临安和湖州的风土。周氏话不多，但看着儿子的神色比平日舒展了许多，几次端起茶碗以茶代酒敬慕容天。
陈玉茹坐在顾明珠旁边，偷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慕容天一眼，像是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明珠姐姐会惦记这个人了——不只是因为他说过那句话，而是他做的事，每一件都落在实处。她低头扒了一口饭，没有多说话。
午饭后众人又坐了一会儿。周氏把灶房里剩下的一罐腌酱菜拿出来，用布包好塞到顾明珠手里：“自家做的，不值钱，你带回去尝尝。”顾明珠接过去道了谢，又跟陈玉茹说了几句闲话，才起身告辞。陈景安送到门口，慕容天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备考，考完了来临安坐坐。”陈景安拱手：“一定。”
回到宅子时日头已经偏西了。翠儿迎出来接过东西，把那罐酱菜放进了灶房。顾明珠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像是走了大半天有些乏了。慕容天走到她身边：“进去歇一歇。”顾明珠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屋里。
两人在堂屋里坐下，丫鬟端了茶上来又退了出去。屋里安静下来，日光从窗棂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慕容天伸手握住了她搁在膝上的手，顾明珠没有抽开，指腹贴着他的掌心。他侧过头看着她：“明日去街上买些东西，红烛、新被、合卺酒，一样都不能少。给你补一个像样的洞房。”顾明珠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都听你的。”她没有抬头看他，但握着他手指的力道收紧了些。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地落下去。
入夜，慕容天回到隔壁屋，春兰和秋菊已经把床铺好了。春兰站起身替他解开外袍的系带：“少爷今日走了大半天，早些歇着。”秋菊端了热水进来，拧了帕子递过来。慕容天接过去擦了脸，在床边坐下。春兰和秋菊一左一右在他身边躺下。
春兰靠在他左边，手指搭在他胸口，轻声道：“少爷明日还有安排，今晚别熬太晚。”慕容天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在脸颊边的发丝，指腹沿着她的耳廓缓缓滑到下颌。春兰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没有躲开，反而把脸往他掌心里贴了贴。
秋菊从右侧靠上来，手臂环过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肩胛。慕容天侧过身，低头吻住了春兰的唇。春兰闭上眼睛，手指搭上他的手臂，回应得温柔而自然。他的手从她的下颌滑到颈侧，拇指在她耳后轻轻摩挲着，春兰的呼吸渐渐深了一些，攥着他衣襟的手指紧了又松。秋菊从背后贴上来，唇瓣落在他肩胛上，顺着脊线慢慢地往下，隔着寝衣留下一串温热的触感。
慕容天松开春兰时，她靠回枕上，脸颊泛着一层薄红。他又侧过头，低头吻住了秋菊。秋菊没有闭眼，目光在他眼底停了一瞬才合上，回应得比春兰慢一些，手指却攥得紧，像是不舍得松开。春兰从里侧贴上来，手臂环过他的腰，额头抵着他的肩窝，三个人拢在一处，呼吸渐渐乱了又慢慢平复。
烛火透过薄纱帐幔映进来，将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云收雨歇后，春兰和秋菊一左一右靠在他怀里。春兰的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指搭在他腰间，声音带着将睡未睡的软意：“夜深了，睡吧。”慕容天嗯了一声，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三人。
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床前铺了一地银白。窗外夜风穿过院墙，送来石榴花淡淡的香气，巷子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又沉进湖州城安然的夜色里。慕容天听着左右两侧均匀的呼吸声，也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