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九，天晴得透亮。
慕容天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春兰和秋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披衣起身，推开窗，院子里已经忙开了。顾明珠站在廊下，正指挥翠儿把装好的箱笼往外抬，富贵带着几个护卫进进出出，将箱子搬上停在门口的马车。
顾明珠见他出来，抬手理了理鬓角：“起来了？我正想让人去叫你。该装的都装得差不多了，你屋里那些书册和账本，我让秋菊单独收在两口樟木箱里，已经搬上车了。”
慕容天点头：“你先过去安排，我随后就到。”他回屋洗漱更衣，出来时春兰和秋菊正在东厢收拾。慕容天道：“春兰，你和朝歌上午去铺子看着，带两个护卫。秋菊留下帮你把东西归置了。飞燕也留下，帮朝歌收拾。下午再换班。”
春兰应了一声，便去叫朝歌。不多时，两人带着两个护卫先出了门。秋菊和飞燕则留下继续收拾各屋的东西。
顾明珠带着其余人往柳树胡同去了。慕容天又让富贵把旧宅前后再查看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锁了门，主仆二人往新宅而去。
新宅门前，匾额上的“慕容府”三个字在晨光里亮得耀眼。顾明珠已经带着翠儿在里面归置箱笼。慕容天跨进门，里外都是忙活的人影。他住了最东边的主卧，其余几间先空着，留作以后安排。杨采薇的婚房安排在西厢，顾明珠正带人收拾。慕容天过去看了一眼，窗户上贴着红纸剪的喜字，新床是朱漆的，铺着大红被面。他道：“杨姑娘家素净，被面换一床，太热闹的样式她未必喜欢。”顾明珠抬头看他一眼，笑了一下：“你放心，这床是压床用的，成亲当晚再换下来。”慕容天便不再多言。
搬家的事一直忙到午后。秋菊和飞燕去了铺子，春兰和朝歌也回来了。新宅渐渐有了模样，东西归置得七七八八。慕容天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事，对富贵道：“你带两个护卫，跟我去一趟陈家。陈景安在湖州帮过不少忙，明日家里办喜事，该请他来喝杯酒。”
富贵应下，叫了两个护卫，跟着慕容天出了门。
陈家离柳树胡同不远。慕容天到的时候，陈景安正在院子里整理书箱，周氏在厨房里忙活。见慕容天进来，陈景安忙放下手里的书，拱手道：“慕容兄，你怎么来了？”
慕容天笑着道：“我搬到柳树胡同了，新宅子已经收拾出来。明日杨家姑娘过门，家里摆酒，想请你过来喝杯喜酒。”
陈景安忙道：“恭喜慕容兄。明日小弟一定到。”他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娘，慕容兄明日办喜事，请我去吃酒。”周氏从厨房里出来，笑着道：“这是好事，让景安去。玉茹也一起去吧，沾沾喜气。”
陈景安转头看了一眼西厢，低声道：“玉茹在西厢收拾屋子。慕容兄，要不要我叫她出来？”慕容天道：“我进去跟她说一声。”
他走到西厢门口，门虚掩着。陈玉茹正坐在桌边叠衣裳，听见门响抬起头，见是慕容天，手上的动作一停，站起身来：“慕容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慕容天道：“刚来。明日我娶杨姑娘过门，在新宅摆酒，你和你哥一块来热闹热闹。”
陈玉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脸上的笑意只浮了一下就沉了下去。她没再说话，只把手里那件叠了一半的衣裳翻过来，继续慢慢折着。慕容天把门在身后合上，走到她面前。陈玉茹的呼吸微微一紧，却没有抬头。
慕容天伸手抬起她的脸。她眼眶微红，像忍着什么，嘴唇抿得发白。他二话不说，低头吻了下去。陈玉茹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躲，却被他一把揽住腰，整个人被带进怀里。她的手指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推拒了两下，便再没了力气。慕容天吻得深，像是要把她所有没说出口的委屈都堵回去。陈玉茹闭上了眼，睫毛上渐渐沾了湿意。
好一会儿，慕容天才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娶她，是家里需要。你，我不会放下。迟些日子，我会娶你的。”
陈玉茹怔怔地望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慕容天替她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又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才转身出了门。
陈玉茹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嘴唇，脸上火一样地烧起来。她缓缓坐回凳子上，手里还捏着那件叠了一半的衣裳，半晌没有动。直到院子里传来陈景安送客的声音，她才猛地回过神，把脸埋进衣裳里，心口跳得像要蹦出来。
天色暗下来时，慕容天回到新宅。正厅里已经摆好了饭菜。顾明珠让翠儿从外面馆子叫了两桌酒菜，一桌给慕容天和家里的女眷，一桌给富贵和众护卫。众人围坐下来，碗筷叮当，笑声不断。
慕容天端起一杯茶，对众人道：“今日乔迁，大家都辛苦了。以后这里就是自家地方，都安安心心住下来。春兰、秋菊、飞燕、朝歌，你们各住各的屋子，缺什么就去问翠儿或者顾夫人。外面铺子的营生，也要多上心。”
众人都笑着应下。顾明珠坐在他旁边，替他夹了一筷子菜，轻声道：“你也吃一点，今天跑了一天了。”慕容天笑着吃下，侧过头低声问她：“西厢的新房，都布置妥了？”顾明珠抿了抿嘴，声音压得更低：“妥了。明早我再去点一对红烛，摆几样果品。新被面也换了。”慕容天点头：“还是你细心。”
飞燕和朝歌并肩坐着，小声说话，脸上都带着笑。春兰给秋菊盛了碗汤，秋菊接过喝了一口，低声说：“这新宅子比旧宅宽敞多了，我今晚可要好好睡一觉。”春兰笑着打趣：“可别睡得太沉，明早还要起来铺床。”秋菊轻轻啐了她一口。
吃罢晚饭，众人各自散去。顾明珠又去西厢看了一遍，才回自己屋里。慕容天在前院站了一会儿，往朝歌的屋子走去。朝歌正坐在灯下解头发，听见敲门声，起身开了门，见是慕容天，脸上露出意外又欢喜的神色：“公子怎么来了？”
慕容天进了屋，在床边坐下：“今晚想在你这里歇。”朝歌耳根一热，轻轻掩了门，走到他面前，声音软下来：“奴家伺候公子宽衣。”
慕容天握住她的手，将人拉到跟前。朝歌站不稳，跌坐在他腿上。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角，问：“今日搬家，累不累？”朝歌摇头，声音轻得像从嗓子眼里飘出来的：“不累，公子才辛苦。”
慕容天笑了笑，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从她衣摆下探进去，掌心贴着她后腰的肌肤，不轻不重地摩挲。朝歌轻吟一声，身子软软地靠进他怀里。他低头吻住她，舌尖撬开她的唇齿，勾着她的舌轻轻缠弄。朝歌的手指攀上他的肩，呼吸渐渐乱了。
慕容天将人放倒在床榻上，俯身压下去。朝歌微仰起头，眼神蒙了一层水汽。他的唇从她的唇边滑到耳后，又沿着脖颈往下，手也一路从腰侧抚上来，覆在她胸前。朝歌胸口起伏得厉害，细细碎碎的声音从唇间溢出来，像被人点着了尾椎，整个人都酥软下去。
帐子落下，烛光在纱上晕成一片暖黄。慕容天的动作不疾不徐，像在慢慢拆一件珍贵的礼物。朝歌的指尖陷进他背上的衣料里，揉出细密的褶皱。窗外桂花树沙沙响着，屋里的灯影也跟着轻轻摇晃，像是被风推着，一波一波地往暗处荡去。
云收雨歇后，朝歌伏在慕容天怀里，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慕容天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背，低声道：“明日我娶杨采薇，这宅子里的人会更多。你和飞燕好好处着，别生分。”朝歌轻轻“嗯”了一声，把脸贴在他胸口，闭上了眼睛。
外头起了风，桂花树的香气从窗缝里渗进来，清幽幽的，满屋子都是。油灯跳了最后两下，灭了。夜色像水一样漫过来，将整座新宅都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