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天还没亮透，慕容天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从朝歌身边起身，披衣下床。朝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他要走，撑着身子要起来，被慕容天按了回去：“你再睡一会儿，晚些去帮着招呼客人。”朝歌点点头，又合上了眼。
院子里已经动起来了。顾明珠起得最早，正指挥翠儿把红绸挂上正厅的梁柱。她虽是侧室，但在这新宅里操持惯了，里外都是她在张罗。春兰和秋菊也醒了，一个在扫院子，一个往西厢送热水。富贵带着几名护卫把前院的桌椅摆开，又让人去门口挂红灯笼。整座慕容府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喜庆劲儿。
慕容天换上一身簇新的绛红色长衫，出来时顾明珠迎上来，替他正了正衣襟，又上下端详一番，轻声道：“快去接人吧，花轿已经在外头等着了。”慕容天点头，带着富贵和八名护卫，抬着花轿，吹吹打打地往城南杨家去了。
到了杨家，杨夫人和杨采薇已经准备好了。杨采薇换了一身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由杨夫人搀着送到门口。她身后跟着两个陪嫁丫鬟，一个叫素琴，一个叫素书。素琴捧着一只红木匣子，素书手里拎着个蓝布包袱，两人都穿了一身崭新的藕色比甲，头上簪着红绒花，低着头紧跟在杨采薇身后。
杨文远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尴尬，却也没敢多说什么。慕容天按规矩给杨夫人行了礼，杨夫人红着眼眶把人交到他手里：“我家采薇，往后就托付给公子了。素琴和素书是从小跟着她的，公子一并带回去，让她们接着伺候。”慕容天道：“杨夫人放心，我不会亏待她。”说着朝素琴素书看了一眼，两个丫鬟齐声应道：“见过姑爷。”
新娘子上了花轿，素琴素书一左一右跟着轿子走。乐队吹打起来，一路热热闹闹地回了柳树胡同。慕容府门前红灯笼高挂，喜糖撒了一地。花轿在门前停稳，慕容天亲自上前掀开轿帘，杨采薇由喜婆扶着跨过火盆，进了正厅。素琴素书跟在后面，被春兰引着先去了西厢安置。
正厅里红烛高烧，正中的条案上摆着天地牌位和慕容天父母的空位。慕容天与杨采薇并排站定，喜婆高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杨采薇蒙着盖头，被喜婆搀着盈盈下拜，慕容天也依礼而行。
在湖州，慕容天相熟的只有陈家兄妹，外客也只请了他们二人。陈景安带着陈玉茹站在堂下观礼，春兰、秋菊、飞燕、朝歌和翠儿等丫鬟分立两侧，富贵领着众护卫在院中站成两排，算是慕容府自家人。见礼成，众人一齐道贺，气氛虽不铺张，却也算热闹。
拜堂后，杨采薇被素琴和素书搀进西厢新房。慕容天留在前院陪陈景安喝酒。陈玉茹跟在哥哥身后，目光穿过人群望了慕容天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慕容天看见了，端着酒杯走过去：“景安，今日人少，你多喝两杯。玉茹，你也别拘束，当自己家。”
陈玉茹抬起脸来，勉强笑了笑：“恭喜慕容大哥。”慕容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朝她抬了抬杯：“这一杯敬你和你哥，往日多承照顾。”陈玉茹手里捏着茶杯，抿了一口，指尖有些发白。陈景安接过话头：“慕容兄，你今日大喜，该我们敬你才对。”说完也干了一杯。慕容天拍拍他的肩，又让春兰给陈玉茹添了几样点心，才转身去招呼众人。
酒过三巡，陈景安起身告辞，陈玉茹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慕容天正被几个护卫围着说话，没有看她。她咬了咬唇，跟着哥哥上了马车。
这边喜事正酣，城西周家却是一片安静。周绮娘从邻人口中听说了慕容天今日娶亲的事，回到屋里在窗边坐了好一会儿。她手里攥着一方帕子，指节泛白。昨日就听说慕容天去杨家下了聘，婚期就定在今日。当时她还和母亲说再想想，如今杨家姑娘已经进了门，自己想应的那门亲事，怕是要错过了。
周夫人端着一碗热汤进来，见女儿神色怔怔的，心里哪还有不明白的。她将汤碗放在桌上，挨着周绮娘坐下，叹了口气：“我打听过了，他娶的是杨家的嫡女，给了侧室的名分。你父亲那些旧关系，他若真用得上，迟早还会来。可咱们若再拖，等他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你进去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了。”
周绮娘低声道：“娘的意思是，明日去一趟柳树胡同？”
周夫人点了点头：“不能等了。他既给杨家下了聘，说明亲事还是要办下去的。明日一早，咱们就去慕容府，把话说开。他若还要你，总能商量出个结果。”
周绮娘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窗外不知谁家放了一挂喜鞭，噼里啪啦地响了好一阵，声音远远地传过来，越发衬得屋里冷清。周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起身去收拾明日出门的衣裳。周绮娘坐在原处没动，眼睛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夜色，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慕容府这边，送走客人，天已经黑透了。慕容天让富贵带着人收拾前院，自己往后院走。顾明珠正带着春兰收拾碗碟，见他进来，道：“新娘子在西厢等着呢，你少喝点，别误了正事。”慕容天笑了笑：“没喝多。”
他走到西厢门前，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融融的红光。素琴和素书正站在门口等着，见他来了，齐齐福了一礼：“姑爷。”慕容天点了点头，两个丫鬟轻手轻脚地退到廊下。
慕容天推门进去，杨采薇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红盖头遮住了脸，只有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着。
慕容天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一只手。杨采薇明显一颤，但没有躲。他轻轻掀开盖头，烛光下是一张清秀干净的脸，眉眼被大红喜烛映得格外柔和。她低垂着眼，睫毛簌簌地颤，像两只栖在枝头的蝶。
“害怕吗？”慕容天轻声问。
杨采薇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细如蚊蚋：“有点。”
慕容天笑了笑，走到桌边，拿起喜婆早备好的两杯合卺酒，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端在手里：“喝了这杯酒，从今往后，你我就是夫妻了。”
杨采薇接过酒杯，红着脸与他的手臂相交。两人凑近，各饮了一口。酒味甘醇，带着淡淡的甜意。杨采薇的耳根烧得厉害，却还是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下，又垂下去。
慕容天把酒杯放回桌上，回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慢慢摩挲她的指尖：“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父亲那边，我会让人照应。你若想家，随时可以回去看看。”
杨采薇这才抬起眼来，目光闪了闪，像有好多话要说，最后只化作一句：“多谢夫君。”
慕容天没有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她的脸红得厉害，像染了一层胭脂。他伸手抚上她的脸，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眉骨，又滑到她的唇角。杨采薇的呼吸微微一紧，却没有躲开。
他低下头，慢慢吻住了她。杨采薇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软下来，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被轻轻拨了一下。她的唇很软，带着淡淡的脂粉香。慕容天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放倒在床上，另一手去解她嫁衣上的盘扣。杨采薇偏过头，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被褥。
慕容天的唇从她的唇边滑到耳垂，又沿着脖颈慢慢往下。杨采薇的呼吸越来越乱，身体在他的触碰下止不住地轻颤。他解开了她的嫁衣，又褪去她的小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杨采薇羞得闭紧了眼睛，可身体却诚实地往他怀里贴去。
他低下头，吻住她的锁骨，手掌顺着她的肩头滑下，覆在那团柔软的隆起上，不轻不重地一揉。杨采薇闷哼一声，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慕容天的手指在她身上游走，像在画一幅极慢的工笔画，每一笔都落得极轻极准。杨采薇终于忍不住，低低地唤了一声“夫君”，那声音又软又颤，像要滴出水来。
慕容天不再克制，俯身压下去。红烛高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幔上，像一对交颈的鸳鸯。窗外传来几声夜鸟的啁啾，又被风里的桂花香冲散了。杨采薇的指尖陷进他的脊背，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红痕。
云收雨歇后，杨采薇伏在他怀里，脸红如霞。慕容天抚着她汗湿的背，低头去看那铺在身下的白绫。上头落着一小片殷红，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他收回目光，低声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慕容家的人了。”杨采薇把脸埋进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红烛静静地燃着，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噼啪。风从窗缝钻进来，满室都是桂花的甜香。夜色柔软地覆在两人身上，像一床新絮的锦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