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包间，走廊里光线比包间暗些，金妈妈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慕容天跟上去，伸手从后面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金妈妈没有挣开，只偏过头瞪了他一眼，低声道：“刚消停一会儿，又来了。”
心里却想，这慕容公子年纪轻轻，生得又俊，出手还大方，比那些肥头大耳的老爷们强了不知多少。他愿意搂着，就让他搂着，反正也不吃亏。
慕容天没答话，另一只手从袖中又摸出一锭银子，顺着她的领口塞进去。银子贴着肌肤往下滑，金妈妈被冰得缩了缩脖子，低头看见胸口衣襟里卡了一锭，忍不住笑了一声：“慕容公子，您这银子是专门往奴家这儿塞的？”
“拿着买点喜欢的东西。”慕容天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手指顺势覆在她胸前揉了揉。金妈妈轻哼了一声，却没有躲，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她胸口那锭银子稳稳卡在衣襟里没有往下掉，多亏了里头穿的是合欢铺新出的黑色文胸，托得紧实，银子卡在文胸和褙子之间，不晃不动。
金妈妈心里清楚得很，慕容天这一路又搂又摸的，看着是风流，实则是有事求她。可人家年轻，又舍得花钱，她乐意配合，被摸两下又不掉块肉，还能多得一锭银子，何乐而不为。
两人沿着回廊往后走。烟雨楼的前厅和四院都在前面，二楼回廊呈回字形，中间是天井，站在廊下能看见一楼大厅的动静从底下映上来。回廊两侧挂着纱灯，隔几步一盏，白天不点，只作装饰。两人走过拐角时，迎面碰见两个穿彩衣的姑娘正从一间房里出来，手里捧着空了的酒壶和果碟。两个姑娘见了金妈妈，侧身让到一旁，喊了声“金妈妈”。金妈妈点了点头没多话，两个姑娘的目光却忍不住往慕容天脸上瞟了一眼，又看了看金妈妈搭在他腰间的手，抿着嘴笑了笑，识趣地走远了。
慕容天揽着金妈妈继续往前走。路过一间半掩着门的厢房时，里头传来说话声——几个姑娘凑在一处吃茶嗑瓜子，声音不大，却恰好飘了出来。
“……听说了没有？郑同知家的公子，前些日子被人给阉了。”一个略尖的嗓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猎奇。
“哪个郑公子？就是常来楼里那个穿宝蓝袍子的？”另一个声音接话。
“可不是他。听说是被顾家那个纨绔找人动的手，两家还是姻亲呢，翻脸比翻书还快。”
“活该。那郑文瀚每回来楼里都跟饿狼似的，上回把兰儿弄得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兰儿疼了好几天，可他是同知家的公子，出手又大方，妈妈也不好说什么。这回算是有人替咱们出了口气。”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了传出去……”
声音渐渐低下去，被一阵笑声盖了过去。慕容天脚步没停，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只在心里把这事记了一笔。郑文瀚被阉的事，从七月二十三夜到现在已经过了六天，临安城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青楼这种地方消息传得最快，姑娘们私下议论几句再正常不过。
金妈妈也听见了，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楼里姑娘嘴碎，什么都议论。慕容公子别往心里去。”
慕容天道：“跟我没关系的事，往心里去做什么。”
金妈妈笑了笑，没再多说，靠在他怀里带着他继续走。过了前厅的回廊，穿过一道月门，便进了烟雨楼的后院。后院的布局比前厅简朴许多，没有那些繁复的雕花和彩绘，廊柱刷的是素色桐油，墙上也没有挂画。院子里种着几丛竹子，午后的日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细碎的光斑。廊下挂着素色纱灯，白天不点，只垂着流苏，走在这里连脚步声都轻了。
穿过竹林小径，又过了一道垂花门，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独立的小院，院子不大，三面回廊，正北面是一明两暗三间屋子，屋檐下挂着一块素木匾额，上面刻着“清音”二字，没有落款，也没有装饰，只匾额本身被摩挲得油亮，一看就是挂了有些年头。廊下种着一盆兰花，正开着素白的花，香气幽幽。
金妈妈走到这里，脚步又慢了几分。她靠进慕容天怀里，低声道：“邱姑姑不喜人太热络。你进去之后别急着套近乎，她问什么你答什么，别绕弯子。她最烦人耍心眼。”
慕容天点头：“还有呢？”
“金银首饰她不稀罕，她见的多了。”金妈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喜欢聪明人，但不喜欢人自作聪明。你说话直来直去，她反倒高看你一眼。”
慕容天把这些话记在心里。金妈妈又低声道：“邱姑姑身边有两个侍女，一个叫清荷，穿月白比甲的，管着邱姑姑的册子和文书；一个叫清露，穿淡青短袄的，管着茶水起居。两个人都是二十出头，跟着邱姑姑好几年了，在楼里比一般姑娘体面得多。你进去之后见了她们，客气点就行，不用特意招呼。”
慕容天点了点头。金妈妈又道：“邱姑姑要是问起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就说在走廊上碰见的，别说是专门来找的。她不喜欢人拐弯抹角，但更不喜欢人太刻意。”
慕容天又点了点头，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吻住她的唇。金妈妈轻哼了一声，手搭在他肩上，回应得熟稔。他一边吻着，一边把手从她腰侧滑上去，覆在她胸前揉了揉，比方才更慢了些。金妈妈被他揉得胸口起伏，偏过头去喘了口气，抬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行了行了，再摸下去太阳都要下山了。”
慕容天笑了笑，松开手。金妈妈从他怀里挣出来，自己整理好衣襟和鬓发，把胸口那锭银子往里按了按，又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到正屋门前，轻轻叩了两下。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穿青布衣裳的丫鬟探出头来，见了金妈妈便侧身让她进去。门又掩上了。
慕容天站在廊下等候。午后的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清气。他站了片刻，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不高，听不清内容。
又等了一阵，门重新开了。金妈妈从里面出来，朝他点了点头，低声道：“进去吧。邱姑姑在里头等你。”她侧身让到一旁，慕容天整了整衣襟，推门而入。
屋里比廊下亮些，午后的光线从窗纸上透进来，照得满室通明。正面是一张矮几，几上摆着一只青瓷水碗，碗里的水还冒着丝丝热气。矮几后面坐着一个穿深青色褙子的妇人，四十来岁的年纪，头发用一根银簪绾着，身形清瘦。她正低头看着几上摊开的一本册子，听见脚步声没有立刻抬头。
她身后站着两个侍女，都二十出头。左边那个穿月白比甲，圆脸细眉，手里捧着一卷纸，正是清荷；右边那个穿淡青短袄，瓜子脸，手里端着一只白瓷水壶，是清露。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立在邱姑姑身后，垂着眼，听见有人进来也不曾抬头。
慕容天站在门口，没有急着往里走。他看见的是邱姑姑低头看册子的侧影，和她身后两个侍女垂手而立的背影。屋里很静，只有翻动册页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