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人陆续散了。陆书瑶从台上下来，正想着跟姐妹们说几句话，目光往白鹿书院那拨一扫，忽然觉得空了些。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柳如烟还坐在位子上，陆巧莺和钱慧兰也在，可慕容天和宋玉瑶不见了。
她四下张望了一圈，远远看见回廊那头两个背影，一男一女，并着肩往外走。男的步子不急不缓，女的跟在旁边，两个人靠得不远不近，正往书院大门方向去。正是慕容天和宋玉瑶。陆书瑶看了两眼，收回目光，没说什么。
这边慕容天和宋玉瑶走到书院门口，慕容天对宋玉瑶道：“我送你和青杏回去，正好顺路。”宋玉瑶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推辞。
元宝早就在门口候着了，见慕容天出来，迎上来道：“少爷，马车在那边。”宋玉瑶的丫鬟青杏也朝街对面招了招手，宋家的马车从巷口驶过来，车夫将车停稳，放下脚凳。
慕容天先扶宋玉瑶上了车，自己才上了自家的马车。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沿着城南的街巷往宋府方向走。慕容天掀开车帘，朝前面宋玉瑶的马车看了一眼，见她的车帘也掀着，两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对上一眼，便各自笑一下。
走了一段，宋玉瑶的马车慢了些，慕容天便让车夫也放缓，两车隔着不远并排而行。宋玉瑶从车窗里探出半张脸，低声道：“今日那首词，真的是你写的？”慕容天笑了笑：“你觉得呢？”
宋玉瑶看了他一眼，抿嘴笑道：“外面都说你是纨绔子弟，写得出那样的词，我不太信。”慕容天道：“那你还帮忙瞒着？”宋玉瑶道：“陆姑娘拿了头名，白鹿书院拿了魁首，大家都高兴，我瞒着也没什么。”两个人相视笑了一下，马车继续往前走。
到了宋府所在的巷口，两辆马车停下来。宋玉瑶从车上下来，站在门口，看了慕容天一眼，轻声道：“今日中秋，家里等我回去吃饭。”慕容天点了点头：“进去吧，改日再来看你。”
宋玉瑶嗯了一声，带着青杏进了门。慕容天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吩咐车夫掉头往慕容府走。
这边陆巧莺还坐在位子上发愣。方才她眼睁睁看着慕容天和宋玉瑶一前一后出了书院，连句话都没留下。她原以为慕容天赢了赌约，怎么也该过来提一嘴，哪怕不逼她，至少也该露个面。可他倒好，从头到尾没往她这边看一眼，走的时候还跟宋玉瑶有说有笑。
钱慧兰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巧莺，人都散了，你还坐着干什么？”陆巧莺抬起头来，往四周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慕容天的位子已经空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柳如烟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袖，走到陆书瑶身边，轻声道：“书瑶妹妹，今日恭喜你，拿了头名。”陆书瑶朝她笑了笑：“多亏了柳姐姐带他来。”柳如烟嘴角弯了弯，没再多说。
钱慧兰把陆巧莺从位子上拉起来，凑过来道：“走吧，今日中秋，家里都等着吃饭呢。”陆巧莺被她拉着往前走，脚步有些机械，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方才赌约的话，一会儿是慕容天走远的背影，越想越觉得坐不住。她赌输了，赌注是把自己押上去，可慕容天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就这么走了。
四个人出了书院大门，各自上了自家的马车。陆巧莺坐在车里，钱慧兰陪着她一道。车帘一放，陆巧莺靠在车壁上，半天没说话。钱慧兰在旁边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先别想那么多了，回家好好过节，往后再说。”陆巧莺点了点头，没接话。马车沿着街市往陆家纸铺的方向走，到了门口，钱慧兰把她送下车，才吩咐车夫往自己家去。
回到府里时，天已经全黑了。府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照得门前一片暖光。慕容天进了正堂，方玉慧和慕容诚已经坐在上首了。方若云坐在左侧，苏清浅、林婉清、周若兰、沈芷柔、赵香菱、郑绣宁、孟茯苓、陈若溪、秦湘君、许映蓉、沈清墨、周芸娘依次落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桌上摆着月饼、瓜果和满满一桌菜。
见他进来，方玉慧嗔道：“怎么才回来？就等你了。”慕容天在方若云旁边坐下，笑道：“书院大比，耽误了些时辰。”慕容诚道：“白鹿书院拿了魁首？”慕容天点了点头：“白鹿书院。”方玉慧哼了一声：“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肯定是去见哪个女人了。”慕容天笑了笑，没接话。
苏清浅挺着肚子坐在旁边，笑着插了一句：“夫君今日去书院，可看了什么热闹？”慕容天侧过头看她，见她面色红润，便道：“热闹倒是看了不少。今日大比八场，琴棋书画诗策论经义算学，三家书院咬得紧，最后白鹿书院拿了魁首。诗场最精彩，白鹿书院的陆书瑶写了首中秋词，把崇文书院江映月压了一头，三位院长都起身看了两遍。”
苏清浅听得津津有味，道：“那首词写得好？”慕容天点了点头：“好。”苏清浅笑道：“你倒懂起诗词来了。”慕容天笑了笑，没多解释。
他又转头看了看林婉清、周若兰、沈芷柔、赵香菱、郑绣宁、孟茯苓几个，见她们面色都还好，便放下心来。方若云给他盛了一碗汤，搁在他面前，轻声道：“先喝口汤暖暖。”慕容天接过去喝了一口。
方玉慧举杯说了几句团圆的话，一家人饮了一杯。慕容天给父母夹了菜，又给方若云夹了一筷子她喜欢的藕片。方若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席间众人说说笑笑，苏清浅问了几句书院里的事，慕容天简略答了。郑绣宁提起这几日锦绣坊的活计，方若云接了两句。赵香菱给身边的林婉清夹了菜，又跟周若兰低声说了会儿话。秦湘君和沈清墨隔着一个位子，也偶尔搭上两句。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饭后，方玉慧和慕容诚先回了院子。慕容天见苏清浅、林婉清、周若兰、沈芷柔、赵香菱、郑绣宁、孟茯苓几个面色都有些乏了，便起身道：“今日中秋，你们几个身子重的先回院歇着。我送送你们。”
他先走到苏清浅身边，扶她起身，低声道：“回去让小翠给你揉揉腰，夜里别熬太晚。”苏清浅点了点头，朝他笑了笑。慕容天把苏清浅送到正堂门口，交给小翠和采荷搀着，看着她们往院里去了。又转身走到林婉清面前，见她面色稍白，便伸手握了握她的手：“累了就早些歇，明日我来看你。”林婉清嗯了一声，带着小荷走了。
慕容天一个一个送过去。周若兰由春草扶着，沈芷柔由春兰扶着，赵香菱由李秀珠扶着，郑绣宁由春桃扶着，孟茯苓由紫苏扶着。每送一个，他都低声叮嘱两句，或问一句身子可好，或说一句明日再来。七个人陆续出了正堂，各自回院去了。
送完最后一位，慕容天回到正堂。方若云、秦湘君、陈若溪、许映蓉、沈清墨、周芸娘几个还坐在桌边。方若云正在收拾桌上的杯碟，见他回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慕容天道：“今夜中秋，城南有灯市，热闹得很。你们几个没身子的，跟我一道出去走走。”秦湘君笑道：“早等你这句话了，方才看她们一个个回去，我还以为今晚就这么散了。”陈若溪也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袖：“我去换件衣裳。”许映蓉、沈清墨和周芸娘也各自起身，回院去添衣裳。
慕容天和方若云出了正堂，站在回廊下。月亮挂在半空中，圆得像刚洗过，照得满院银白。远处街市的灯火映在天边，隐隐约约的。不多时，秦湘君、陈若溪、许映蓉、沈清墨、周芸娘几个换了衣裳回来，站在廊下说笑。
慕容天看了看众人，朝府门方向扬了扬下巴：“走吧，人多热闹。”方若云嘴角弯了弯，跟在他身侧。秦湘君几个说笑着跟上。一行人出了府门。
元宝已经先一步去安排了马车，府门口停了三辆。慕容天扶着方若云上了头一辆，碧桃跟着上车伺候。秦湘君和陈若溪上了第二辆，绿萝和青苗跟着。许映蓉、沈清墨和周芸娘上了第三辆，采荷、墨竹和小雨跟着。每辆车旁都跟着两个护卫，元宝带着四个家丁骑马跟在车旁。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城南灯市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