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天回到府里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在二门下了车，富贵跟在后面。刚走到正堂廊下，元宝从旁边迎上来，手里捧着一摞纸，脸上带着跑了一整天的倦色，可精神头还不错：“少爷，您让小的打听的事，小的跑了一下午，摸出些眉目来了。”
慕容天在廊下站定，接过那摞纸翻了翻：“进来说。”
两人进了正堂，丫鬟上了茶。慕容天在桌边坐下，让元宝也坐。元宝在下首坐了，把手里那摞纸摊在桌上，一张一张理开来：“少爷，小的先去的城东，那边有个何婆子，接生快四十年了，经她手的娃娃少说也有几百个。城东一半的人家都是她接的，口碑最稳。就是年纪大了，六十出头的人，腿脚还利索，可夜里出诊怕是熬不住。”
慕容天点了点头：“接着往下说。”
元宝翻到第二张：“城西罗婆子，五十来岁，早年跟她婆婆学的接生，手艺也好。她比何婆子年轻些，夜里出诊熬得住，要价也公道。只是她住得偏，城西那片巷子深，马车进不去，得走一段路。”
“第三张，城南曹婆子，四十出头，接生才十几年，在城南码头那片名气不小。码头上的船工、仓丁的婆娘生孩子都找她。她手脚麻利，人也爽利，跟码头那片的人熟。少爷要是往码头那边走货，跟她打交道方便。”
慕容天听到这儿，抬了抬眼：“城南码头的？那倒是近。”
元宝翻到第四张：“城北梁婆子，也是四十来岁，原先在药铺里帮过工，懂些药理，接生的时候遇上难产的，比别家稳当。她男人早年没了，自己带个儿子过，日子紧巴，要价不高。”
“第五个，城东高婆子，三十多岁，是何婆子的徒弟。手艺学得扎实，就是年轻些，人家请她接生的少。她跟着何婆子打下手的时候多，单独出诊的少。”
慕容天把五张纸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医女呢？”
元宝翻到后面三张：“医女少。城里专看妇人病的医女不多，小的跑了一圈，摸出三个。头一个冯医女，三十出头，闺名冯桂珍，原本在济仁堂帮过几年，后来自己出来单干，专看妇人的病，把脉开方都拿手。她跟孟夫人家认得，手艺算是这几个里头最好的。”
“第二个卫医女，二十七八岁，闺名卫玉莲，在城东开了个小铺子，卖些药材，顺带给妇人看看小毛病。她没正经跟过师傅，是家传的本事，她娘以前就是看妇人病的。医术不如冯医女精，可价钱便宜。”
“第三个朱医女，四十来岁，闺名朱淑贞，早年在京城待过，后来回了临安。她见识广，疑难杂症比旁人拿手，就是脾气怪些，请她出诊得看她心情。”
慕容天把八张纸拢在一处，想了想：“这几个，找时间我亲自去见见。产婆里头，何婆子年纪大了，夜里出诊怕是熬不住，罗婆子和曹婆子可以留着细谈。梁婆子懂药理，遇到难产的稳当，这个最难得。高婆子年轻，手艺还没练出来，先备着。医女里头，冯桂珍手艺最好，先跟她谈。卫玉莲和朱淑贞，看情况再说。”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些终归是外人。外头请的人，遇上急事未必靠得住。明日我去牙行看看，牙行里有时候能碰上有接生手艺的妇人，或者在药铺帮过工的，买回来签了契，就是自己人了，使唤起来也顺手。”
元宝应了一声：“少爷说得在理。牙行那边小的明儿一早就去打个招呼，让牙婆把合适的人留着。”
慕容天把茶盏一放，起身道：“行了，你跑了一天，下去歇着吧。”
元宝退了出去。慕容天在正堂坐了坐，富贵进来问在哪儿用晚饭。慕容天想了想，好些天没陪父母正经吃顿饭了，便道：“去正堂，跟老爷夫人一道吃。”
晚饭摆在正堂，方玉慧和慕容诚已经坐下了。见他来了，方玉慧倒有些意外：“今儿怎么想起过来吃饭了？好些天没跟我们一起正经吃顿饭了。”慕容天在她旁边坐下，接过碗筷，跟父母说了会儿闲话。方玉慧问了几句元宝打听的事，慕容天把产婆和医女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又说打算明日去牙行看看。
方玉慧听了，点了点头：“牙行里要是能碰到合适的，买回来签了契，确实比外头请的靠谱。你看着办就是了。”慕容诚放下筷子，说了句“接生的事马虎不得，该花的银子别省”，便没再多说。
饭后，慕容天送父母回了院子，转身往沈芷柔的院子走。好些天没来她这儿了，今日得空，过去坐坐。
沈芷柔正坐在灯下看账本，春兰和秋菊在旁边一个磨墨，一个理着散落的单据。见他进来，沈芷柔放下账本站起来，嘴角弯了弯：“夫君来了。”春兰和秋菊齐齐福了一礼，退到一旁。
慕容天在她旁边坐下，看了看桌上的账本，是庄园那边这个季的收成单子，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这么晚了还看账，仔细眼睛。”他伸手把账本合上，推到一边。
沈芷柔笑了一声，没跟他争，只让春兰把账本收了，又让秋菊给他倒了盏茶。慕容天接过茶喝了一口，跟她说了说元宝打听接生婆的事，又提了一句明日要去牙行。
沈芷柔听完，想了想：“牙行里买人，得仔细看。有些牙婆子为了把生意做成，嘴里没几句实话。夫君去的时候多带几个人，看中了也别当场定，回来让人再打听打听底细。”慕容天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
两个人又说了会儿闲话，从庄园的收成说到府里新添的几个人手。说着说着，天色越发暗了。沈芷柔靠在他肩上，声音渐渐轻下来，抬眼看了看他，轻声道：“夫君今晚就在这儿歇了吧？”
慕容天嗯了一声：“那就歇这儿。”
沈芷柔听他应了，脸上松快了些，便朝外间唤了一声。春兰和秋菊一起进来，沈芷柔吩咐道：“去传热水来，伺候夫君沐浴。”两个丫鬟应了声出去，一个去厨房传话，一个去里间把浴桶收拾出来。不多时几个婆子抬了热水进来，倒进里间的浴桶里。春兰摆好了巾帕和干净寝衣，秋菊试了试水温，添了些凉水，才一起退到屏风外头候着。
沈芷柔站起身，替慕容天宽了外袍，自己也解了钗环。春兰和秋菊上前，一个伺候慕容天解了中衣，一个替沈芷柔宽了衣裳，服侍两人进了浴桶。春兰替慕容天搓背，秋菊替沈芷柔洗头发，两个丫鬟手脚麻利，不多时便洗完了，替两人擦干了身子，换上寝衣。春兰把慕容天的湿发用干帕子绞了绞，秋菊把沈芷柔的头发也绞得半干，才把帕子搁下，收拾了浴桶退出去。
慕容天坐到床边，伸手把沈芷柔拉到身边，替她拢了拢半湿的碎发，低头在她眉心碰了一下。沈芷柔仰起脸来看他，目光柔柔的。他顺着鼻梁慢慢吻到唇上，沈芷柔的手搭在他肩上，回应得温软而安静。
他一边吻着，一边伸手替她解开寝衣的系带。寝衣滑落，露出里面一件水蓝色的文胸。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上去，隔着文胸覆在她胸前，慢慢揉着。沈芷柔呼吸重了些，整个人往他怀里贴了贴，手从他肩上滑下来，搭在他腰侧，指尖轻轻收拢。
他把她放倒在榻上，帐幔垂落。沈芷柔今晚比往常主动些，搂着他的脖子，仰起脸来寻他的唇，一下一下地碰着。慕容天低头应她，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慢慢探进衣料底下。沈芷柔腰身轻轻一颤，整个人软软地贴上来，呼吸细细碎碎地落在他耳边。她不像往常那样忍着，反倒低低地哼出声来，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娇气，跟他贴得紧紧的。
云收雨歇之后，沈芷柔靠在他胸口，喘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她伸手在他胸口戳了一下，轻声道：“夫君今日能留下，妾身心里高兴。”慕容天低头看她，伸手替她拢了拢散在脸颊上的碎发：“往后得空就多来几趟。”沈芷柔嘴角弯了弯，把脸贴在他胸口，没再说话。
春兰在外间听见里头没了动静，轻手轻脚地进来把灯挑暗了些，又把帐子掖了掖，才退出去。秋菊已经把换下来的衣裳收去洗了。慕容天揽着沈芷柔，没一会儿便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