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八，午时。
慕容天换了一身绛红色的直裰，腰束玉带，头发梳得齐整，站在正堂前等着。方若云在旁边替他理了理衣领，退后半步看了看：“行了，花轿快到了。”
方玉慧和慕容诚坐在上首，府里几位夫人也陆续到了。苏清浅挺着肚子坐在侧首，林婉清、周若兰、沈芷柔、赵香菱、郑绣宁、孟茯苓、陈若溪、秦湘君、许映蓉、沈清墨、周芸娘都到了，满满坐了一屋子。四妙和紫苏站在廊下候着，玉竹玉梅在旁边帮着张罗。
外头鞭炮声响了起来，碧桃从二门跑进来，笑着喊了一声：“花轿到了！”
慕容天出了正堂，走到二门前。花轿已经落了地，喜婆掀开轿帘，林月娥被扶了出来。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身量窈窕，步子走得稳当。身后跟着陪嫁丫鬟水芸，穿着豆绿的比甲，手里捧着个红布包袱，紧张得脸都红了。
林老板和林夫人陈氏跟在轿后。林老板今日换了件簇新的靛蓝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可那笑里分明有些不舍。陈氏穿了件枣红的褙子，眼圈早就红了，手里攥着块帕子，走到二门前站住了。
她凑到林月娥身边，隔着盖头低声说了句：“月娥，进了门好好过日子，别跟在家里似的使小性子。”林月娥在盖头底下应了一声“知道了，娘”。陈氏又补了一句：“该懂的娘都教过你了，别怕。”说完自己先红了脸，拍了拍女儿的手背，退到林老板旁边站定了。林老板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只朝慕容天拱了拱手。
慕容天接过红绸，牵着林月娥往里走。跨火盆、迈门槛，一路进了正堂。方玉慧和慕容诚坐在上首，慕容天和林月娥在蒲团上跪下，拜了天地、高堂，又夫妻对拜。方玉慧笑着说了几句吉利话，让碧桃把红包递过去。林月娥接在手里，低低地道了句“多谢娘”。
礼成之后，林月娥被送进了东跨院。喜婆和丫鬟们簇拥着进了新房，慕容天留在前院陪客。
今日请的人不多，林老板和几个码头上的老伙计坐了一桌，陈氏跟着女眷们坐了另一桌，府里几位管事坐了一桌。赵明远得了信也来了，坐在席上朝慕容天挤眉弄眼：“天哥，又添一位嫂子，你这府里快住不下了吧？”
慕容天在他旁边坐下，端起酒盅跟他碰了一下：“住不下就再盖几间院子，多大点事。”
赵明远嘿嘿笑了两声，凑过来低声道：“上回说的药酒，我媳妇喝了，还真管用。天哥你回头再给我送两坛来。”慕容天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不客气。”嘴上说着，还是应了。
酒过三巡，慕容天起身往东跨院走。按规矩，新郎官得去洞房揭盖头、喝合卺酒，再回来陪客。赵明远在后头喊了一声：“天哥，快去快回！”慕容天回头瞪了他一眼，赵明远嘿嘿笑着坐回去，继续跟同桌的管事们划拳。
东跨院里，红烛点得亮堂堂的。林月娥坐在床边，盖头还没揭，水芸和另一个陪嫁丫鬟站在一旁候着。慕容天推门进去，喜婆笑着递了秤杆过来。
他接过秤杆，挑开红盖头。林月娥抬起头来，脸上薄施脂粉，眉眼干净利落，跟平日码头上的模样没什么两样，只是多了几分新娘子的红晕。喜婆端了合卺酒上来，两人各执一杯，手臂交缠着喝了。水芸在旁抿着嘴笑，把空杯收下去。
喜婆说了几句吉利话，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慕容天在床边坐下，问她：“饿不饿？”林月娥点了点头：“饿。中午就没怎么吃，妾身娘说新娘子不好多吃的。”
慕容天起身去桌上端了一碟点心和一碗红枣茶过来，搁在她手边：“先垫垫。前头还有客，我出去再陪一圈，晚些再过来。”林月娥拿了一块糕吃了，又喝了半碗茶，才抬起头来：“夫君少喝些。”慕容天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起身出去了。
前院酒席上，赵明远见他回来，举着酒盅喊了一声：“天哥，来来来，再喝一盅！”慕容天走过去坐下，陪他又喝了两盅。
林老板那边也差不多了，慕容天让人把林老板和陈氏送回码头，又吩咐富贵去照应着。等客人都散了，天色已经暗透了。慕容天在正堂坐了坐，喝了碗醒酒汤，才起身往东跨院去了。
东跨院里，林月娥已经让水芸伺候着洗漱过了，换了寝衣，坐在床边等着。水芸在旁边收拾东西，见他进来，识趣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林月娥站起来迎了两步，接过他脱下来的外袍挂到架子上，轻声道：“夫君喝了不少吧？妾身让水芸备了醒酒汤。”慕容天在床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汤碗喝了一口。
林月娥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安安静静地没再说话。慕容天低头看她，见她脸上那层紧张松下来了，才伸手替她把鬓角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林月娥仰起脸来看他，目光干净利落，没有躲闪。
他低头在她眉心碰了一下，林月娥睫毛颤了颤，手搭在他肩上，手指攥了攥他的衣襟，又松开。他顺着鼻梁慢慢吻到唇上，林月娥起初还绷着，被他吻了一会儿便松下来，手从他肩上滑到后颈，轻轻收拢。
他一边吻着，一边把手从她寝衣的领口探进去，贴着里衣的料子覆在她胸口，慢慢揉着。林月娥呼吸重了些，整个人往他怀里贴了贴，手攥着他的胳膊，没躲。
慕容天知道她是头一回，手底下放得极慢，从她肩头慢慢往下，隔着寝衣一寸一寸地摩挲，等她松下来些了，才替她解了寝衣的系带。林月娥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裳被解开，脸渐渐红了，手搭在他腕上，没拦，可到底有些羞，偏过头去不看他。
寝衣褪下来，露出里面一件大红绸面的文胸，衬着雪白的肌肤。她下意识拿手挡了一下，声音细细的：“夫君，妾身头一回，怕做不好。娘说头一回都疼，让忍着些。”
慕容天低声道：“你娘说得对，头一回是有些疼，可你别怕，我慢慢来。”他低头在她额角碰了碰，又顺着脸颊吻到唇上，手从她腰侧滑上去，隔着文胸覆在她胸前，轻轻揉了揉。
林月娥身子一颤，攥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可到底没躲。他这才慢慢替她把文胸解了，又把她放倒在床上，帐幔垂落。
林月娥到底年轻，身子敏感，头一回虽生涩，可被他慢慢哄着，也就一点点松下来了。他每进一步便看她一眼，等她点了头才接着往下。疼的时候她攥紧了床单，咬着唇没出声，慕容天便停住不动，低头碰她的额头，手在她腰侧轻轻抚着，等她缓过来了才一点一点地来。到后来她慢慢寻着了门道，整个人往他怀里贴，手攥着他的胳膊，呼吸重了起来。
事毕，林月娥还伏在他胸口喘着，额角带着薄汗，脸上红扑扑的。她没说话，只把脸贴在他胸口，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道：“夫君，妾身方才笨手笨脚的，你别笑话。”
慕容天低头看她：“谁笑话了？头一回这样就不错了。”林月娥从他胸口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又把脸埋回他肩窝里，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夫君，妾身往后真能常回码头看看爹娘？”慕容天嗯了一声：“想回就回，跟方夫人说一声就行。”
两人又躺了一阵，外头传来水芸轻轻的叩门声：“小姐，少爷，奴婢备了热水。”林月娥应了一声，水芸推门进来，低着头把热水搁在架子上，又拿了干净寝衣过来。
她替两人收拾时，看见褥单上落了一小片暗红的印记，脸微微一红，手脚利索地把褥单抽出来卷了搁到一边，又取了条干净的铺上，才退了出去。
林月娥靠回慕容天肩头，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慕容天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也合上了眼。窗外月色清亮，照在窗纸上，满室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