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破晓睡醒的瞬间就知道自己这一觉可能睡得很久。
脑袋里的闷痛逼得她不由得抬手去揉太阳穴。
起身,双脚在地上站定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她又坐着缓了几分钟后才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
上次回老宅还是去年重阳祭祖。
这次回来后,她房内的摆设依旧。
四处都一尘不染,可见定期洒扫的佣人从未偷懒。
喝完水,她去浴室洗了澡,将自己收拾妥当后才打开房门出去。
在主宅伺候的都是些知规矩守礼数的老人,见到她后眼中都含了些喜色,“云小姐,您睡醒了?”
云破晓嗯了声,“闻叔,我睡了多久?”
闻振淮老宅的管家,平日里宅里大小事都是他在处理。
他上前一步回话道,“从那日在墓园中越少爷将您抱回来后,您已经睡了三天。”
“云小姐,这么久没吃东西,您先移步餐厅用餐吧。”
老宅后厨配置完备,是一套中西合璧的厨师班子。
有深耕本帮、粤菜的中式老师傅,也聘请了西餐主厨。
云破晓对着一桌子的餐点怔愣片刻后忽然望向管家,“闻叔,麻烦让人给我做一屉小笼包。”
闻振淮先是一愣,然后眼中竟溢出难以掩盖的激动来。
“埃……好,好好,后厨那边东西一应俱全,小姐您先喝点牛奶,稍等一会儿。”
从他见云破晓第一面至今十年,这是头一次,她主动点了要某样食物。
小姐如今瞧着,似有些细微处改变了。
在等小笼包的时候,战家如今两脉的当家人跟两位继承人都过来了。
他们称呼统一,都叫了一声云小姐后就在一旁站着。
云破晓抬眸看着几人,“让大家担心了,抱歉。”
几人愣了愣。
显脉家主战景望眼带疑惑,“云小姐言重,您……可好些了?”
战臣御素来不是会含蓄的人,他皱着眉头开口:“你睡了这么久,难不难受?头疼不疼?”
战臣越:“没想到那日突然降雨,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以往两脉不是没有过一同过来给她问安的时候。
甚至每年她依照时间回来领着各支各系祭祖后,那些不能参与祭祖的小辈们也会依规矩到主宅外面给她磕头。
她一贯觉得战家规矩过于烦琐。
但今日见他们一脸忧心,竟突然有种自己何德何能之感。
她敛了敛神,语带温和,“不关你们的事,是我想在那里送政兴最后一程。”
潜脉如今的当家人战景泰也是战政兴的侄子,整个家族排行第五。
他与战臣御原都是一派张扬恣意的性子,此时亦十分收敛,“云小姐,阿御给您找了位老中医回来,大伯在时与他是故交,一会儿找他过来给您瞧瞧?”
战臣御:“对了,那老中医认得你。他夸你天赋异禀,之前还想收你做关门弟子来的,被你拒了。”
云破晓愕然,“你从江北请回来的?”
战臣御维持不了太久的规矩,他走到餐桌旁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人家本来就是江南人,是被某人强行请到江北的。”
他说到某人时,咬字极重,明显很不爽。
其他几人想要阻止他这没规矩的行为,云破晓却抬手拦了。
“没事,你们……也随意些便好。”
战景望眸光一闪。
他们姑奶奶这次回来……好像确实没有以往那样冷淡了。
看到云破晓状态似乎比之前好了些,其他几人便退下去了。
战臣御依然坐在云破晓斜对面,看着她咬了口包子。
“我记得你以前不爱吃这种需要咀嚼这么多下的食物。”
云破晓点了下头,“以前觉得麻烦,不过现在尝着滋味极好,要来一个吗?”
战臣御半信半疑,自己动手夹过来一个,三口两口吃完。
“也就一般,算不上什么美味。”
云破晓忽然长出了一口气,“但是它让人觉得,平淡又踏实。”
战臣御皱眉看着她,吃个包子就踏实了?
她这几年是在国外学艺术把脑子学傻了吧?
他问出一个从昨天就想问的问题,“你睡眠不好这事儿,唐风寂也知道?”
云破晓奇怪地看着他,“有什么不对吗?”
战臣御:“那老头说什么,他是你的药,什么意思?他能治你嗜睡的毛病?”
说到这个,云破晓有些沉默。
战臣御见不得她这样子,“哎哎哎,这里又没别人,你要不愿意我提他我不说就是了。”
“不过,他那人在外面的风评不太好,我们担心你也是正常的。”
“何况你本来就讨厌世家这些繁杂的规矩,战家规矩虽多,却有一个大多世家豪门没有的优点,我们多团结啊。”
他们战家祖上风水太好,辈辈传来都是只有男丁。
香火旺得叫人眼红。
但哪一辈都有一堆人不愿意继承家业。
要能把继承家业这种泼天富贵推出去后,晚上睡觉做梦都能笑醒。
是全族上下绝对没人夺权的那种团结。
云破晓抬头看他,“所以呢?”
“所以唐家那种规矩多,又不团结的世家,私底下少不了争权夺势,你就不嫌麻烦了?”
云破晓想了想,“我没兴趣到唐家夺权。”
“但你方才有句话,说得很对,战家太团结了。”
团结到,她跟战家如今掌权的这几人其实已经属于远亲了,他们却还是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
战臣御手上把玩着一根烟,语气似有无奈,“战家百余年,就你一个女的,日后你如果想结婚,也得找个能入赘的吧?”
云破晓:“那不用你来操心,但你跟梁小姐的事已经在家族中公布了,找时间去领证吧。”
“等政兴周年祭后,筹办婚宴。”
战臣御:“你想见见她吗?我把人领到老宅给你问安?”
这话的意思,将梁知意归为他的人了。
云破晓吃完了包子,喝了口水后才道,“不用,你带她去见你父母就好。”
“另外,我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小孩儿了,战家不必事事为我。”
“很多事,我能自己处理。”
战臣御身子向后慵懒地倚在椅背上,一条腿随意叠搭在另一条腿上,摆出四字形的姿态。
“行啊,你吃完饭了,去见见那老头吧。”
云破晓:“谁?”
战臣御:“那老头,从昨天就吵着要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