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说眼前这份资料呢？
详尽程度跟模糊程度都堪称他生平所见之最。
说详尽吧。
举凡事业履历，人生大小事一应俱全，就连当事人几岁换第一颗牙以及那牙的去向都有迹可循。
说模糊吧。
每个人的身份栏写的都是一串编程风格的标识符，混杂着字母及下划线。
总之，就是没一个人名。
甚至他每浏览完一页后，上面的资料就会瞬间清空，页面变为一片空白。
很明显是设置了阅后自毁，还是随看随毁。
一时间，唐风寂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开始怀疑远在国外的严聿枭是否能查到小姑娘的生平了。
“我能请问，这都是些什么人吗？”
方才文字上面显示的数是21，也就是说起码有21个人的资料。
她能在战家找出这么多候选人？
云破晓：“战家景字辈除去显潜两脉如今的当家人外，其他都在这。”
那也够多了……
唐风寂突然对人丁兴旺这个词有了新的体会。
他淡声道：“通常百年世家选掌权人只盯嫡系，唯恐旁支越位、大权旁落。”
“战家倒是难得的清流。”
不问旁支嫡系，只论能力高低。
云破晓：“你看完了？”
唐风寂活了三十多岁，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别人对自己能力层面的碾压。
他能一目十行，却未必做得到过目不忘。
看过一遭，只能说记得七七八八。
她问，他便如实回答。
“大致看下来，你每个代码的后缀词不同。”
“我猜，这个词是你给这些人的评价，或者说是他们在你心中的定位。”
“这其中有一个词是reign（主宰）， 很明显，他最适合。”
云破晓望着他，很久都没说话。
他好像……真的很懂她。
很深层面的那种。
好半晌后，她拿回手机，开口，“唐风寂。”
男人抬眸凝着她。
云破晓神色平静，嗓音轻柔却有力量：“遇见你，是我一生之幸。”
因为明日还要上香致祭，唐风寂没有坚持要她留宿。
两人用过晚餐后，他便驱车送她回了战家老宅。
倚在车边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铸金大门。
唐风寂抬手摩挲着袖扣，面色沉静无波。
有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但以后，他会亲口告诉她。
遇见她，才是命运予他此生最大的馈赠。
*
次日傍晚。
云破晓给唐风寂发了一条消息，说明日要回海城。
彼时唐风寂正在书房跟严聿枭开着视频通话。
他抬手阻了下视频里的人说话，然后给云破晓回了消息。
严聿枭脸色有些难看。
盛世财阀的情报系统是能一直将‘全球无国界’的概念发挥得淋漓尽致的存在。
唐风寂本身就是电脑天才，身为副总的他又是计算机工程师出身。
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他们拥有的那票顶尖的计算机玩家如果有心想要侵入某些数据库，几乎是没有任何防堵设施能够干扰。
但！
两天时间， 没什么太大进展。
倒不是完全没有收获，他们能查到云破晓近十年来的一些人生轨迹。
从国内至国外都有。
十年之前，仍是一片空白。
出生记录、生病就诊记录以及入学记录都没有。
活似个深山野人。
但就算是深山野人，也该有个山洞落脚吧？
现在看着，她像是十年前突然从天而降。
唐风寂放下手机，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
“没查到？”
严聿嘲讽一笑：“我也是今天才知，天外有天啊。”
唐风寂并不意外，“她也是个敲代码的高手。若动真格，盛世底下那帮人不一定能赢她。”
从昨天她手机上的资料设置来看，他都未必能赢她。
严聿枭微愕，“握草！十年内的资料上没提过小嫂子有接触过计算机方面的东西啊，她学医学商又学画，居然还懂计算机？”
“15就读博，你究竟找了个什么人做女朋友啊？能跟得上人家的思路吗？”
他看到的这些资料时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这么高智逆天的人居然真的存在！
唐风寂身子向后靠，神态显出几分慵懒，“她确实很强。”
严聿枭眨了眨眼，“tang，我今天才发觉原来你骨子里也慕强。”
“继续查，时间不限，手段不论。”唐风寂指尖把玩着一根雪茄，“国内以南家那位去世的老太爷为突破口，国外……上一个层面切入。”
严聿枭默了默，国外这边切入圈层问题他也想到了，跟唐风寂算是不谋而合。
能把一个人的过往隐藏得那么彻底，背后多半有军政层的干预。
但国内……他对南家那边表示怀疑。
“你要我从一个死人身上找线索？那还不如从战家下手，他们知道的绝对比南家多。”
唐风寂手上的动作一顿，“用不着战家，他们能知道的，我自然也能。”
无非是花点时间。
严聿枭一听这话，大概就明白了。
他表哥八成是还没完全从战臣御带来的影响中走出来呢。
也难怪。
前几天在米国，白天连轴转拼命搞事业，夜里摆烂喝酒喝一宿。
给他吓得只能陪着一起喝。
好像某次半醉半醒时还听到他这高冷人设的表哥说了什么做替身也要做人家心尖上那个。
都要给战臣御做替身了，这阴影不是那么容易散的。
“不过按照我们查到的东西，小嫂子在战家的身份似乎很特殊啊，不像是养作继承人特卫的那种。”
哪个世家大族会让自己养的刀去读国际一流的医学院校跟艺术院校？
又不是要培养医学专家跟艺术家。
唐风寂撩起眼皮，似笑非笑道：“她是战臣御的太姑奶奶。”
严聿枭的脑子停止思考了一分钟。
然后他身子突然向前凑近屏幕，“那天你让我查的时候不说他跟小嫂子是兄妹吗？”
“我虽然在国内待得少，但港城那边辈分是能随时能改的？”
唐风寂淡声道，“先前是南家消息误导，我昨日去了战家老宅。”
严聿枭：“你都登门拜访了？战家其他人怎么说？”
唐风寂神色淡漠：“轮不到他们说，我找的人是他们战家金字塔尖上的那个。”
严聿枭：“小嫂子的身份，总是这样炸裂？”
“找个这样的女朋友，除了需要一个一流的脑子，还得配上一颗超强扛造的心脏。”
池砚匆匆走来，在门边叩了两声。
唐风寂抬眸。
他便恭谨地道：“先生，战四少约您在后山车道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