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昭园，云破晓麻烦池砚做了一件事。
安排她跟唐家老太太见一面。
之前老太太想要见她，唐风寂没点头。
这次绕过了他，她独自一人来了唐家老宅。
池砚心里依然忐忑，这是第一次他没有提前给先生汇报就做了决定。
云破晓也看出了他的紧张。
“池助理，如果你家先生责问，你就说我用簪子抵着你脖子，你不能不答应。”
池砚扯了扯唇角，“云小姐。”
“原则来说，除非簪子抵的是您，我都不应该越过先生做这件事。”
云破晓浅浅一笑，“那就告诉他，抵的是我的脖子。”
池砚：“谢谢云小姐，您今天还挺好说话的。”
池砚领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回老宅，路过的佣人都忍不住多了一眼。
“云小姐。老太太的住处有些远，您可能要多走几步。”
从一进门，云破晓就有些熟悉的感觉。
这里的格局，同战家老宅是有些相似的。
就连老夫人居住的那处，与战家老宅内她的住处方位都一样。
几年前，她入战家主宅时曾见过一份宅邸图册。
那纸张微微泛黄，瞧着至少保存了半个世纪之久。
彼时她并未多想。
直到这次回去，战政兴临终前对她说了些陈年旧事，她才知原来那图册上竟是江北唐家老宅。
唐战两家，是有些渊源的。
老太太这两日精神稍好了些，但池砚过来传话时。她一度以为自己听岔了。
那小姑娘居然敢一个人来唐家见她。
唐风寂先前不允，是不许唐家人主动找她，如今调换位置，大抵也说不得什么了吧。
她换了身衣服，又特意让兰姨帮她梳了发髻，一番倒腾下来，倒也瞧不出病态。
主宅会客厅。
云破晓面带笑意打了招呼，“老夫人，今日冒昧登门，多有打扰。”
“方才在医院耽搁了会儿，让您久等了。”
她让池砚约的时间是6点，现下过了两分钟。
唐老太太活到这把年纪，也算阅人无数。
世家千金，名门贵女，她从年轻时便见得多了。
虽未曾见过云破晓本人，但她想着，既是南倾月的女儿，样貌自是没的挑。
只是被战家当作刀子养大，有些东西，不能期待太多。
可今日她见到本人时，却不由得愣了。
美，是真的美。
甚至比二十多年前的南倾月更惊人。
小姑娘年龄不大，身上却有被世家教养熏陶出来的从容沉稳。
从容常见，这个年纪的沉稳却难得。
尤其，她眼底深处藏着凛凛锋芒，明明安静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压人的气势。
如果真要具体形容，这位云小姐身上的强大气场，居然丝毫不亚于唐家如今的家主唐风寂。
“云小姐请坐。”
“今日过来，阿寂可知道？”
云破晓在她对面的沙发落座。
“他此刻不知，但稍后大概瞒不住。”
相比她的坦然，老太太显得有些拘谨了。
她组织着语言，声音带了丝疑惑，“先前我提过让阿寂带你回来，他不肯。今日你登门，不知是有何事？”
云破晓轻道：“故人所托，有件东西送还唐家。”
她自手边的文件包中取出一纸袋放置在桌面上。
老夫人愣了好一会儿，实在想不出她口中故人是谁。
兰姨取过纸袋递给老太太。
待看清里面泛黄的图纸时，她整个人身子颤了颤。
“你，你怎会有唐家老宅的图纸？”
云破晓神色平和，“一甲子前，唐战两家尚且交好。”
“彼时战家显脉继承人名叫战政和，与唐风寂祖父是挚友。”
“奈何两人在五十多年前，爱上了同一名江南女子。”
“当年重建老宅，便是参照了那女子的喜好，战家如此，唐家亦然。”
唐老太太脸上的神情晦暗难辨，显然也忆起了当年的种种。
云破晓语调轻缓，话却没有停。
“虽都是当时举足轻重的世家，但唐战两家家族氛围不尽相同。唐家内部派系复杂，一众旁系子弟虎视眈眈。”
“那女子最终嫁入了战家，同年，作为她闺中密友的您也进了唐家。”
“自此，唐战两家关系不再如前。”
老太太沉默许久，没想到在当事人仅余她一人在世的今天，会有人对她谈及几十年前的旧事。
尤其，对方还是这位云小姐。
“云小姐，这些事已过去五十余年，便是唐战两家也已无几人知晓，你……如何得知？”
云破晓轻饮口茶，神色未变，“近三十年来，两家关系缓和，原是因为战家不同别的世家，家业承继从不分旁支嫡系。”
“如今显脉的当家人，非战政和之子，而是侄辈。”
“随着当事人离世，老夫人大概也不想两家再起冲突，所以你不赞同唐风寂对战家动手。”
老夫人面上不显，心下已然震惊不已。
这小姑娘并无疾言厉色，却字字戳中要害。
仿佛，什么都知晓。
她声线不稳，失了一贯的泰然稳重，“即便你被战家带回去养大，也不该知晓当年之事，除非……你有别的身份。”
云破晓：“您的担忧，是因为战家到了这一代，选定的显脉继承人居然又绕回了战政和那一脉，也就是他与您当年那位密友的亲孙子。”
“后来您又从南家得知，我出身战家。于是猜想着，我或许是战家的刀，是显脉要对付唐家的刀。”
“毕竟当年唐风寂的祖父对战家也不曾留有情面。风水轮流转，如今到了孙辈，再斗一斗也未尝不可。”
从在那次在昭园见到南家兄弟时，她便有些意外，因为南家人似乎认定她当年是被战家带走的。
也认定她在战家受了苦。
唐老太太透过南家了解她，自然也会有相同的认知。
老太太望着那双澄澈干净的杏眸，“所以云小姐今日来，是要告诉我，你不是战家对付唐家的刀？”
云破晓同样回望着她，不卑不亢：“一周多以前，战家办了丧事，您大概也有耳闻。”
“过世的是战政和的胞弟。他比唐风寂祖父和您小了几岁，但您或许也是见过他的。”
老太太眼神中有些悲凉，“战政兴，竟也过世了……”
“那图册，是他交由你带来的？”
云破晓未答，老太太有些急，登时便咳嗽剧烈咳嗽起来。
待缓和后，她又问道。
“你在战家是何身份？他怎会将当年的事告知你？”
云破晓放下茶杯，“我是何身份不重要，老夫人需明白的是，我能知道当年的事，便自然也知近些时日唐家有不少于两股势力在查我。”
“虽然不伤大雅，但我不喜。我猜，唐风寂也不喜。”
老夫人望着她，面露惊色。
阿寂知晓便罢了，这小姑娘居然也知？
半晌，她缓缓开口，“你既知道，为何没对阿寂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