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并非与生俱来的本能,而是后天习得的救赎。
他的小姑娘,三观初成的年岁未被爱过,此后多年,便很难生出爱的能力。
严聿枭的话,是告诫。
他走不出来,便要接受。
她此生或许都辨不清什么的爱。
辨不清自己,也辨不清旁人。
他,就是那个旁人。
唐风寂将烟丢在茶杯里。
起身去了浴室,淋了很长时间。
再出来时,面上已无情绪。
手机充满电后重新启动。
他拨通了严聿枭的电话。
两件事。
“洛尔斯家族在东欧境内最大的私人兵工厂,查位置,炸了。”
“尽快申请飞扎维纳的航线。”
挂断电话后。
已经快七点。
接小姑娘下班的时间晚了。
齐湛进办公室时看到满缸的烟灰,人一愣。
回过神后,说岑弋在楼下等着。
去千越途中。
池砚的电话打到岑弋这里。
他摘了耳机:“主子,云小姐说让我们别跑千越,她直接回昭园。”
唐风寂情绪不显,“往回开。”
云破晓到昭园时唐风寂还没回来。
天已经黑了。
她午餐没吃,有些饿。
池砚便让人先安排她用了晚餐。
然后陆庭言打电话过来,说在邮箱里给她发了些东西,是给机器人定期升级的程序。
她按照步骤弄好后,汤圆萌萌的电子音在客厅里回荡——
汤圆好想妈妈啊!
想跟妈妈看星星!
想跟妈妈玩泡泡!
云破晓抬头看看外面,“池助理,帮我把泡泡机找出来。”
她之前就想在昭园玩泡泡,现在有汤圆这个搭子,刚好。
清辉洒落,五彩泡泡悠悠浮起,泛着朦胧剔透的光晕。
唐风寂静静地立在月色之下望着她。
漫天泡泡在晚风中无声碎裂,流光明明灭灭,像一场盛大又易碎的幻梦。
他想起上次在栖梧山,她曾问他是不是喜欢她。
他是喜欢的。
喜欢初见时,她眼睛里的干净澄澈。
喜欢再见时,她眼底闪着的锐利锋芒。
那曾是他坠于深渊时,唯一想要抓住的光明。
所以他偏执地想把这束光死死攥进掌心。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窥见了更深的东西。
他爱她。
爱她历经破碎后,又一点点拼凑重塑的滚烫灵魂。
从前,他为己求生,想掠夺,想占有。
此刻,想共赴余生,是相伴,是相拥。
他既走不出来,那就——
余生皆她,不死不休,也挺好。
池砚见到唐风寂站在不远处,将手上的补充液放在地上,马上快步走过去。
“先生,你用过晚餐了吗?”
唐风寂不答反问:“她吃过了?”
池砚看着还在向汤圆喷洒泡泡的云破晓,“云小姐回来时说有些饿,所以我让餐厅那边先给她做了晚餐。”
池砚观察着唐风寂的神色,先生这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云小姐去老宅的事啊?
云破晓在转身的时候踢到了池砚放在地上的泡泡液,然后她拿起瓶子环顾四周。
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月色笼住他周身,轮廓清冽锋利,那般容貌,恍若神明立于人间。
他抬臂,朝她缓缓招手,“过来。”
云破晓朝他的方向走去。
池砚上前去接她手里的瓶子,她顺手递给他。
然后去看唐风寂,想问他吃不吃饭。
人突然被他搂进怀里。
他双臂有力,胸膛宽厚,带着熟悉的雪松味道。
很暖。
她仰着头,想看他。
男人却抬起大掌扣着她后颈,让她偏着头,脸贴上他胸口。
厚重的心跳一下下撞进耳朵,暖意徐徐浸透四肢百骸。
她抬起手,回抱住暖意。
他抱了很久后才松开她,问:“忙完了?”
云破晓带着些许疑惑看着他,点点头。
唐风寂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指摩挲着她头上冰凉的发簪。
“回去休息。”
云破晓还没出声,他直接抱起她就走。
坐到床上后。
她想问他刚才的问题,这个时间回来,多半是没吃饭吧?
抬头,她发觉唐风寂也正看着她。
“给你一分钟,想想怎样拒绝我。”
云破晓仰着头,男人目光沉静,神情不明。
她想起了今天从唐家老宅出来时,池砚好像提到,齐秘书打电话说唐风寂有些异常。
午餐没吃,自己在办公室待了一个下午。
他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以他的能耐,也会有头疼的事?
云破晓脸上带了几分关心,“你怎么了?遇到麻烦了?”
唐风寂声音很轻,“二十秒。”
云破晓诧异地站起身,抬手去摸他额头。
不确定地开口:“是身体不舒服吗?”
他的样子很奇怪。
“时间到了。”
时间?
云破晓恍然,是他刚刚提到的一分钟到了。
但是他也没说,拒绝什么啊。
“宝贝,你不拒绝,我就当作你同意了。”他又说话了,眼眸低垂。
片刻后再抬眸,眼底已不复方才的沉静。
那种熟悉的眼神并不陌生。
她瞬间懂了。
“唐风寂,我……”
现在拒绝的话……
“你同意。”他替她说了后半句。
然后将人揉进床里,用力的吻了上去。
时间太久了。
从傅家订婚宴那天他赶回海城时就想这么做了。
被她突然跑去港城的事情打乱,今天又突然知道了这许多事。
他想要她,想得快要疯了。
他尚且没有完全从下午的震撼中缓冲出来。
从那十三年的经历中剥丝抽茧,他得到了一个让他害怕的真相。
她或许,在拼凑自己的过程中承受过极致的拉扯。
是骨子里的锋利与内心的荒芜不断较量。
每一次孤身旅行,都是一场自我对抗的放逐。
卡维拉之行,她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不是不怕,而是不在意。
不在意,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
后来,锋利战胜了荒芜。
才有了他在诊室再见时,那个被重塑的她。
他不想看到这双漂亮的眼睛里有那样的空洞。
既然漾不出爱意,那就染上欲色吧。
这种时候,她的眼瞳中,只倒映他的影子。
……
云破晓不太清楚自己晕过去几次。
大概天亮时被人喂了些水,然后就又睡过去了。
再醒时男人又抱着她喂了些粥,有淡淡的药味。
她有些没力气,也不怎么想吃。
他就一勺一勺送到嘴边。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佣人进来换床单。
然后她就被男人抱去浴室。
出来,开始新的一轮……
换过三次床单后,男人终于大发慈悲了。
让她睡了长长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