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云破晓给沈青羽打了电话, 一早就到市区。
是参加告别仪式。
为避免撞见太多吊唁的人,她特意比既定时间提早两个小时到场。
蓝既明的母亲是欧洲航空巨头京宇集团董事长的秘书,也是养在外面的情人,两人育一女一子。
蓝既明年少时因家族争斗被人丢去了海外,直到快二十岁才重新回到蓝家。
虽未进入集团,却也是集团继承人的候选人。
他一母同胞的姐姐嫁给了一个世家子弟,但对方家中并不接受未来儿媳私生女的身份。
所以自结婚起,男方为爱放弃了继承权,出来另立门户。
唯一的女儿鹿杳杳去世后,夫妻二人将手里的公司卖了,带着女儿想看看世界的遗愿去天南海北到处旅行。
直到近日,两人才回到柏斯恩。
虽然鹿杳杳的父母在各自家族中没了话语权,但蓝既明对这个外甥女很看重,甚至以她的名字成立了杳杳医学基金会,资助全球前沿医学科研。
就连鹿家退居二线的老爷子,在长子放弃继承权后也存了补偿心理,对这个孙女颇为看重。
更在她患病后将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划给了她的母亲。
年仅十六岁就过世的鹿杳杳为科研事业做出了很大贡献,她的告别仪式办得很隆重。
除了研究所的影响力确实很大之外,更多人是冲着蓝家跟鹿家的面子。
葬礼,有时候也是一种别样的名利场。
能在这时候到场,本身就是一层身份的象征。
到了地方后,云破晓发现沈青羽状态不对。
脸色很差,眼底还带着明显的倦意。
“怎么了?”
沈青羽正头疼地按着太阳穴,“鹿先生跟鹿太太指定的工作人员昨晚发生食物中毒了,现在人还在医院。”
云破晓微微皱眉,“你手底下又不是只那一个人,说明情况,换人就是了。”
沈青羽:“昨晚我们是一起出去吃的,现在除了我跟我的助理,其他人几个人都在急诊躺着。”
“要不是我俩昨天下班前垫了点儿,在餐馆里吃得少,估计今天要开天窗了。”
从业多年,她这是头一次遇到这种状况。
云破晓:“怎么会突然食物中毒?人为?”
沈青羽面色憔悴,“警方已经介入了,正在调查。”
突然,她抬眸盯着云破晓:“Aurora,能不能麻烦你……”
按照今天的情况,至少得安排三名工作人员在场。
就算客户同意临时换人,她也还缺一个。
云破晓原本是想着给她帮个忙,但也没想过是这种赶鸭子上架的情况。
她有些迟疑,“我能理解你现在着急,不过我没做过这些,未必能让客户满意。”
这样的场合她倒是出席过,但工作人员跟前去吊唁的人,差别很大。
她建议沈青羽找同行拆兑人员。
沈青羽却拒绝了,与其拆兑人员,还不如直接将客户让出去。
且本市同行几乎都是当地人,鹿家夫妇当初指定她, 是因为他们希望最后送自己女儿体面离开的人,是自己的同胞。
即便不能落叶归根,也要求一份安慰。
沈青羽解释完,云破晓就想起了两年前那个眉眼干净的女孩儿。
或许也是天意吧,她既然都来了这里,就该好好送对方最后一程。
这本来也是她在女孩儿去世前答允过的事。
说通了自己,她向沈青羽要了些视频。
临时抱佛脚,熟悉了今日葬礼的全流程。
沈青羽拿了一套全新的工作服给她。
是一套炭黑色哑光西装套裤,内搭白色衬衣。
庄严肃穆。
上午十点。
蓝既明见到她穿着工作人员的衣服,很意外。
鹿家夫妇惊讶之余,再三向她致谢。
她能来,也是鹿杳杳生前所盼。
云破晓发觉眼前的女人于记忆中不同了。
虽然还在掉泪,但眼中却多了丝坚韧和释然。
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告别仪式结束后,处理好的骨灰被交到了家属手中。
鹿夫人红着眼眶提出了一个让人心头酸涩的请求。
她想将鹿杳杳的骨灰一分为二。
一半安放在墓园,入土为安,给孩子一个安稳的归处。
另一半,她想遵从女儿生前遗愿,由他们夫妇二人带着这捧骨灰去看遍山河湖海。
沈青羽按照她的要求再度处理好骨灰。
云破晓便跟着一起将其中一半葬入了墓园。
她想起在岱山时见到云晓晓时,她也曾说想去看看远方。
她说:“昭昭,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一定要替我看看千山万水,天大地大。”
云晓晓去世后,陆文良夫妇四处旅行,也是为了替女儿看着世间风光。
若不是随母姓,云晓晓原本应叫陆晓晓。
陆与鹿,虽不同字,音却无差。
所以,她初次见到鹿杳杳时就想起了云晓晓。
也因此对这个女孩儿多了一丝恻隐之心。
只是最终,她也仅仅多给了那个女孩儿一年的时间而已。
遗憾,是有的。
因为这个跟云晓晓一样,有一对深爱自己的父母。
若非重病,一定会有明媚的人生。
可惜,天不遂人愿。
这也让云破晓审视了自己的人生,她的父母……或许也对她爱得深沉。
所以,她才兴起了想要了解南倾月的念头。
想要去找那幅名叫初生微光的画。
回海城工作,因为看雪,也因为南倾月。
而事实证明,那是个很好的地方。
让她遇到了一个很喜欢的人。
蓝既明跟鹿氏夫妇还在墓前。
沈青羽引着云破晓到了私人墓园的门口。
“有人来找你。”
云破晓扭头看过去,居然是严聿枭。
沈青羽点评了一句:“你男朋友吗?长得很帅。”
云破晓:“他不是。”
“sorry。”
云破晓:“没关系,我过去看看,一会儿再换衣服。”
沈青羽很浅地笑了一下:“Aurora,葬礼结束,你要回国内吗?”
云破晓:“暂时不会,研究所还有一些项目,我要等收尾后再走。”
想了想,她问:“你呢?”
“我年底回去。”
沈青羽的助理追出来找她,她说了声抱歉就赶紧迎上去。
云破晓举步朝着严聿枭的方向走。
他好像刚沐浴过,发尾还未干。
严聿枭远远就看见她穿了这样一身,有些意外。
这参加葬礼,还搭了这么一身?
云破晓觉得让人等久了,不觉就走快了些。
到了离他还有两米多的距离,不知怎的突然就踩到了一颗石子。
一时重心不稳,人就向后仰了下。
严聿枭狐狸眼一眯,迅速向前走了几步,俯身勾腰,长臂横在她后腰处托住,“嫂子小心。”
意识到两人举动过于亲昵,他扶她站稳后立时后退一步,“嫂子,一时情急,冒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