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傻柱埋头刷锅,何雨水在旁边小口喝着剩下的鱼汤,脸蛋上有了几分血色。
王建国没多待,拎起自己的帆布挎包就出了门。
日头偏西,他没回胡同东口,骑上凤凰牌自行车,车头一拐,奔了西边。
娄振华给的那套四合院,手续办下来有些日子了,他还一次没正经去看过。
当初交接时就那么匆匆一瞥,只记得院子是前后两进,够大,但里里外外透着一股子破败气。墙皮掉得斑斑驳驳,地砖裂了好几块,窗框木头都糟了,跟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似的,哪哪儿都是毛病。
系统给的改造图纸早就刻在他脑子里了,3d模型都能转出花来。
可图纸是死物,施工得靠活人。
这年头,材料紧俏,手艺好的老师傅更是宝贝疙瘩,想找个靠谱的施工队,比找个媳妇都难。
他心里盘算着,车轱辘一转,直接拐进了街道办的大院。
推开那扇熟悉的办公室木门,一股子墨水和老木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刘姨正戴着老花镜,脑袋都快埋进一堆表格里了。
“进。”她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王建国也不客气,自顾自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听到动静,刘姨这才抬起头,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那张被岁月刻下痕迹的脸上笑开了。
“哟!”她把笔往桌上一扔,往椅背上舒坦地一靠,指着王建国就开起了玩笑,“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院儿里的大忙人,王建国同志吗?今儿是什么风把你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刘姨,您就别拿我开涮了。”王建国跟着笑,“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不是有事儿求您来了么。”
“嘿!我没听错吧?”刘姨顿时来了精神,身子都坐直了点,“还有你王建国求我的事儿?快,说来我听听,是什么事儿能难住你这个能耐人?”
“我手上倒腾了个院子,想里里外外给拾掇一遍,可抓瞎了,找不到合适的工人。”王建国开门见山,“您是咱们这片儿的老土地,门路广,人头熟,就想问问您,能不能给指条明路?”
“翻修院子?”
刘姨听完,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了两下,没立刻搭话。
“多大的摊子?”
“前后两进,活儿不小。拆了重建的心都有了,墙、地、屋顶、窗户,都得动。”
“那可得找个镇得住场子的老师傅才行。”刘姨寻思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嘿,你小子这事儿还真问对人了!刘姨我啊,脑子里还真有这么一号人物。”
她“刺啦”一声扯了张便签纸,在上头龙飞凤舞地写了个地址,推了过去。
“南锣鼓巷,福祥胡同,门牌号我给你写上了。姓李,大伙儿都喊他李木匠。这人可不是一般人,正经八百的古建出身,年轻那会儿是跟着老师傅修过‘里头’的,那手艺,绝了!后来时局变了,不兴那个了,才出来带几个老哥们儿接点私活。”
王建国接过纸条,郑重地看了看。
“不过我可得把丑话说前头,”刘姨点了点那张纸,压低了声音,“这老李,手艺是金字招牌,人品也扎实,不偷奸耍滑。可就是那脾气……啧啧,茅坑里的石头都没他硬,油盐不进!那张嘴啊,跟个炮仗筒子似的,沾火就着。上回给东城一个干部家修家具,嫌人家买的木料潮,当场就把斧子给扔了,钱都不要扭头就走。你找他,可得把自个儿的性子往下按按,得有心理准备。”
“明白了。”王建-国把纸条小心叠好,揣进上衣口袋,站起身,“谢谢刘姨。您这会儿得空不?晚上我做东,请您撮一顿。”
“去去去,”刘姨笑骂着摆手,“今儿家里来亲戚了,吃不上你这顿好的。不过你这顿饭我可记下了啊,改天馋了,你小子可不能赖账。”
“那必须的!您随时吩咐,我随叫随到!”
王建国笑着应下,转身出了街道办。
跨上自行车,他掏出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又看了一眼。
李木匠,修过故宫,脾气跟炮仗似的倔牛?
王建国心里反倒有了底。
这年头,越是这种有本事有脾气的倔驴,手里的活儿才越地道。
他把纸条揣好,脚下猛地一蹬。
正好,他就喜欢啃硬骨头!
自行车在胡同里穿行,拐了几个弯,很快就找到了福祥胡同的牌子。
他按着地址找到门牌,一处普普通通的院门,门板都有些褪色了。
王建国刚把车停稳,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院里就传来一声雷鸣般的爆喝。
“滚!都给我滚蛋!这什么破料子也敢往我这儿送?拿回去当柴火烧都嫌熏得慌!滚!”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巨响,半扇糟朽的窗框直接从院墙里头飞了出来,擦着王建国的头皮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