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下午五点四十分。
王建国提前从厂里出来,骑车到副食品商店买了两斤五花肉和一把蒜苗,拐回院里的时候,傻柱已经在东厢房门口等着了。
“建国!你纸条上说帮你做菜——做什么菜?请谁?”
“不请谁。你帮我炒两个菜,我请你喝酒。再多做一份,你顺道给贾家端过去。秦淮茹家几个孩子好几天没吃上正经荤腥了。”
傻柱的脸先是犹豫了一下——自从上回被贾张氏在名额的事上咬了一口,他对贾家有点发怵。
但“孩子好几天没吃荤”这句话戳到了他。
“行。”傻柱撸起袖子,“五花肉红烧还是回锅?”
“你拿主意。多做点。”
“得嘞。”
傻柱接过五花肉和蒜苗进了厨房,手起刀落开始切肉。
王建国看了眼时间。
五点五十。
按照昨天的规律,贾家的争吵一般在晚饭后爆发——七点到八点之间。
他需要傻柱六点半之前把菜做好,六点四十左右端过去。
卡在贾家刚吃完饭、情绪开始发酵的节骨眼上。
“柱子哥,蒜苗回锅肉来一盘,再来个醋溜白菜。”
“两个菜?”
“三个。你再做个蛋花汤,汤多放点。小当和槐花爱喝汤。”
傻柱的手顿了顿,扭头看了他一眼。
“建国,你心眼比我细。”
“柱子哥心善,心善就够了,不用细。”
傻柱咧嘴笑了一下,颠了颠炒勺,猛火爆香。
六点二十。
三菜一汤齐了。傻柱把回锅肉和醋溜白菜装在两个搪瓷盆里,蛋花汤装在铝锅里,摞在一起端着。
“走了啊建国,给完了我回来跟你喝酒。”
“不急,柱子哥——”王建国叫住他,“给完之后你在贾家门口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就过去,跟贾张氏说两句名额的事。”
“名额?不是说没了吗?”
“没了。但我得当面跟老太太讲清楚,不然她一直闹。”
傻柱想了想,点头。
“也是。那老太太不把话说死她能闹到明年。”
他端着菜盆出了门。
王建国站在窗边,看着傻柱穿过中院,走到贾家门口。
六点二十五。
傻柱一脚踹开没关严的贾家门:“淮茹!给孩子们送点菜!”
屋里先是安静。
然后小当的声音响了——“柱子叔!”
槐花跟着喊:“肉!有肉!”
两个小丫头扑到门口,眼睛放光。
秦淮茹从里屋出来,看见傻柱手里的菜,嘴唇动了动:“柱子……”
“别客气!建国出的钱,我就动了动手。”傻柱把菜盆往桌上一放,嘿嘿笑了两声。
贾张氏从里屋门帘后面探出半张脸。
她盯着那盆回锅肉,眼珠子转了两圈。
“傻柱,建国呢?”
“换衣服呢,说一会儿过来跟您说两句话。”
“说什么话?”
“名额的事。”
贾张氏的表情变了。
不是期待。
是一种“终于来了”的紧绷。
傻柱没察觉。他从兜里掏出两颗水果硬糖塞给小当和槐花,正准备转身出去等王建国。
“站住。”
贾张氏从门帘后面整个人走了出来。
她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
“妈?”秦淮茹的声音提了起来。
贾张氏没看傻柱。她盯着秦淮茹。
“秦淮茹,我今天再问你一遍——那两百块钱,你到底还不还?”
“妈,我说了我去借——”
“你去借了没有?”
秦淮茹的嘴角抿紧了。
“还没——”
“没有!你出去了一天,啥也没借着!你根本就没想还!”
“妈我才出去一天——”
“你找谁借的?嗯?!”贾张氏往前逼了一步,擀面杖在手里掂了掂,“你昨天出去,去的谁家?”
秦淮茹没吭声。
里屋传来贾东旭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淮茹——你昨天到底去哪了?”
整个屋子的温度骤降。
秦淮茹站在桌边,两个女儿缩在她身后。棒梗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站在门框边上,脸上表情木木的。
“我去了棉纺三厂,找人问了问有没有临时工的活儿。多挣点钱还你们。”
“棉纺三厂?”贾张氏冷笑,“你认识棉纺三厂的谁?”
“妈,我认识的人不用跟您——”
“啪!”
擀面杖砸在桌面上,回锅肉盆跳了一下。小当吓得尖叫。
“秦淮茹!你这个扫把星!嫁进老贾家就没带来过一天好运气!东旭是怎么瘫的?是为了你们家!现在你截贾家的钱,还往外跑——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妈您疯了吧!”秦淮茹终于爆了。
“我疯了?我疯了?!”贾张氏的理智断了,她一把推开桌子,冲到灶台前——
抬手——
抄起灶台上的铁锅。
那口锅少说八斤重。
“你今天不把钱交出来,我跟你拼了!”
“妈!”秦淮茹往后退了一步,但身后是墙角,两个女儿堵在脚边,退无可退。
傻柱两步冲上去。
“贾张氏你干什么!放下!”
“滚开!”贾张氏抡着铁锅横扫过来,傻柱侧身一闪,锅沿擦着他肩膀过去,带起一阵风。
“放——下!”傻柱抓住锅沿,但贾张氏发了疯,力气大得邪乎,两个人僵持了一瞬——
铁锅脱手。
不是傻柱松的,是贾张氏突然变了方向。
她整个人带着锅往秦淮茹方向砸过去。
锅底冲着秦淮茹的头顶。
秦淮茹拿胳膊一挡,侧了侧身。
“砰!”
铁锅砸在她左肩上。
同一个位置。昨晚被砸过的那个位置。
骨头发出的声音——不是“咔嚓”,是一种闷钝的、让人牙根发酸的闷响。
秦淮茹整个人撞到墙上,滑坐下去,左臂完全垂着,不受控制。
她没喊疼。
但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全退干净了——白,透着青。
槐花和小当同时哭嚎出来。
棒梗站在门框边,裤裆前一片深色的水渍蔓延开来——尿了。
傻柱吼了一声,把贾张氏整个人从后面抱住架开。贾张氏还在挣扎,指甲划过傻柱的手背,拉出三道血痕。
“放开我!让我打死这个扫把星!打死她!”
“建国!建国!”傻柱朝门外吼。
王建国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早到了半分钟。
他看到了铁锅砸下来的全过程。
但他没有冲进去。
因为他在等——
后院那扇门开。
“够了!”
声音不大。
但整个院子、所有的哭嚎、尖叫、挣扎——全部在这两个字之后,安静了。
聋老太太拄着拐棍,站在后院通往中院的月亮门下。
拐棍往地上顿了一下,震得地面上的碎渣子跳了跳。
“贾张氏。”
顿了顿。
“你再动一下——我明天就让街道办把你送走。”
贾张氏僵住了。
整个人不动了。
老太太没急着说话,拐棍点着地,一步一步走进屋。
从傻柱手背上的血痕,到秦淮茹瘫坐在墙角垂着的左臂,到地上拉着水痕的棒梗,到抱在一起哭的小当和槐花。
最后,拐棍的方向对着门口——对着王建国。
停了两秒。
她什么都没说。
但王建国读懂了——你早就知道会出事。
老太太收回拐棍,冲傻柱扬了扬下巴:“柱子,去叫人。秦淮茹得送医院。”
傻柱松开贾张氏,抱起秦淮茹就往外冲。
秦淮茹的左臂在半空里晃荡着,角度不对。
骨头断了。
贾张氏靠在灶台边,嘴唇哆嗦着,铁锅落在脚边,锅底朝上。
贾东旭的轮椅卡在里屋门槛上,他半个身子探出来,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心疼——
是恐惧。
他怕的不是秦淮茹受伤。
他怕的是——秦淮茹不回来了。
聋老太太一直没走。
她拄着拐棍站在月亮门下,等院子里的人全散了,才转过身。
经过王建国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建国。”
“老太太。”
“你那两个名额——是假的吧。”
王建国看着她。
“名额是真的。但我知道,给不给贾家——结果都一样。这一架,早晚要打。”
“那你还——”
“我拦不住。”
老太太沉默了五秒。
“你拦得住。”
她没再说下去,拐棍点着地,一步一步走回后院。
王建国站在原地。
院子空了。菜凉了。桌上那盆回锅肉被撞翻,油汁在水泥地上洇开一片。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烁——
【叮!重大事件触发!多角色高烈度冲突!】
【情绪加成x3.5!欢乐值获得:8500点!】
【当前余额:点。】
【支线任务“安全阀计划”完成度:100%。评价:b+。】
b+。
不是A。
王建国盯着那个评价看了三秒。
他可以更早进去。
但他没有。
他等了聋老太太那声“够了”。
因为他需要聋老太太亲眼看见——贾张氏有多疯,秦淮茹有多惨,贾家这个窟窿有多深。
只有老太太看见了,她才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彻底站到他这一边。
这就是代价。
秦淮茹的一根锁骨。
王建国弯腰,把地上的铁锅翻过来,放回灶台上。
锅底有一道新磕出来的凹痕。
他关上贾家的门,回到东厢房。
桌上那两个搪瓷酒杯还空着,二锅头还没开封。
傻柱不回来了。
他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
辣。
窗外黑了。远处隐约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那是傻柱驮着秦淮茹往医院赶。
王建国放下杯子,拉开抽屉,拿出顾维远那封信。
“上海第一机床厂”七个字,印在牛皮纸信封上。
他把信拆开,又看了一遍。
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信纸,拧开钢笔帽。
落笔——
“维远兄:赴沪。届时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