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二十。
王建国骑车回到南锣鼓巷,院门半掩着。
刚进前院,阎埠贵家的窗帘动了一下——这老头一整天都在家盯着,连学校的课都没去上。
中院安静。
但那种安静不对。
贾家的门关得死紧,窗帘拉到底,连条缝都不留。
王建国推开东厢房的门,放下公文包,正要洗手,外面传来贾家的门响。
不是开门。
是摔门。
“秦淮茹你给我站住!”
贾张氏的嗓门尖锐刺耳,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王建国走到窗边,没掀窗帘,只透过缝隙往外看。
贾张氏站在自家门口,两手叉腰,胸口剧烈起伏。秦淮茹背对着她,一只手扶着院墙,走路的姿势不自然——左肩那个伤还没好。
“我让你站住!听见没有!”
秦淮茹停了。
她没回头,声音平平的:“妈,我去接小当和槐花放学。”
“放学?你给我说清楚——床头柜底下那两百块钱是怎么回事!”
阎埠贵家的窗帘又动了。
刘海中家的门缝透出半只眼睛。
秦淮茹慢慢转过身。
“什么两百块?”
“装!你还装!”贾张氏嗓门又拔高一截,“东旭翻身的时候撞着床头柜了,底下暗格里——两百块钱!你藏的!”
秦淮茹的脸在黄昏的光线里没有任何变化。
太平静了。
“妈,那是东旭的药钱。卫生所让预交的。”
“放屁!”贾张氏一只手指头戳过去,差点杵到秦淮茹鼻尖,“东旭的药钱我月月盯着的,一分不差都在我手里过的账!这两百哪来的?”
“是上个月厂里补发的工伤——”
“工伤补发六百!你当着我面数的!六百块一分不少交到我手上了!这两百——是你截的!”
秦淮茹闭了嘴。
贾张氏浑浊的眼珠子盯着她,喘着粗气:“我说你怎么那么积极要弄什么农转非——你手里有钱!你一直有钱!你藏着掖着不让我知道!秦淮茹,你安的什么心!”
“妈——”
“你截了贾家的钱,想给你秦家人办事!你吃里扒外!”
这句话一出来,秦淮茹的脸彻底冷下来了。
“妈,那六百块是东旭的工伤赔偿。不是贾家的钱。是东旭的。”
“东旭是贾家人!东旭的钱就是贾家的钱!”
“那我呢?”秦淮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我每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全交到您手上,一分没留过。东旭出事五年了,这个家谁在撑?”
“你撑的?你要不是嫁进老贾家,你连饭都吃不上!”
“我在轧钢厂上班之前——”
“上班?你要不是顶了东旭的工才有的班!吃贾家的用贾家的,截贾家的钱——”
“够了。”
不是秦淮茹说的。
是贾东旭。
屋里传来轮椅轱辘碾地的声音。贾东旭半个身子探在门框边,脸色蜡黄,两只手死死扣着扶手,指甲嵌进木头缝里。
“淮茹,那两百块你还了吧。”
秦淮茹看着他。
沉默了三秒。
“东旭,你也觉得是我截的?”
“床头柜是我翻出来的。暗格里头,用报纸裹着,压在最底下。”贾东旭嗓子沙哑,“这个暗格,除了你谁知道?”
秦淮茹的下巴绷了一下。
“行。”她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数了数,往贾东旭面前一递,“这是四十七块三。我手上全部的钱。两百块——妈已经收了。剩下的,我没有了。”
“谁信你!”贾张氏劈手就要去抢。
“妈!”贾东旭喊了一声。
贾张氏手停在半空。
贾东旭盯着秦淮茹,喘了口气:“两百块的事先放一放。但是淮茹——你想给你娘家人弄名额,这个事,你是不是瞒着我?”
秦淮茹没答。
“建国说名额六百五。你截了两百,是不是想凑数?”
“名额已经没了。”秦淮茹的声音忽然塌下去了,“被刘海中和许大茂抢走了。两个都定了。跟我没关系了。”
“没关系?”贾张氏冷笑,笑声又尖又碎,“你截了两百块不叫有关系?你要不是想弄名额,你截这钱干嘛?你把钱还回来!”
“我说了,我手上就四十七块三——”
“那一百五十多呢!花哪去了!”
秦淮茹闭上眼。
下一瞬,猛地睁开。
“花了。给棒梗交了下学期的书本费,给小当买了双棉鞋,给槐花治咳嗽——妈您要不信,我回头把收据全找出来给您看。”
“你——”贾张氏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那也是贾家的钱!你花之前问过我没有?!”
“您什么时候管过孩子花了什么钱?”
贾张氏的脸当场就挂不住了。
“秦淮茹,你反了你!”
“妈!”贾东旭双手撑着轮椅扶手,整个人在发抖,“你们两个都别吵了!都别吵了!”
他咳了起来,咳得弯下了腰。
秦淮茹本能地要上前扶,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贾东旭抬起头,眼眶通红。
“淮茹,你把钱还回来。这件事就算了。”
“东旭——”
“我说了,还回来。”
秦淮茹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丈夫,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王建国在窗帘后面看得清楚——嘴咧开了,但整张脸全是僵的。
“行。你等着。我去借。”
她转身,往院门口走。
贾张氏在身后高声喊:“借?你找谁借?找傻柱?你们可真是好——”
“闭嘴!”
贾东旭吼了一声。
贾张氏被吼愣了。
贾东旭喘着气,手指头在扶手上掐得发白。
王建国没动。
他听得出来——贾东旭那声“闭嘴”,不是帮秦淮茹。
是因为贾张氏那句“找傻柱”。
贾东旭最怕的不是秦淮茹截钱。是秦淮茹跟别的男人有瓜葛。他瘫在轮椅上五年了,什么都给不了。那口气咽得最深、烧得最旺的——就是这件事。
【叮!多方冲突爆发!情绪烈度x2.0加成!】
【获得欢乐值:1500点!当前余额:点。】
王建国拧开台灯,翻开笔记本。
原来写的是“第六到第七天,冲突爆发”。
他拿笔划掉,改成——“明天。”
秦淮茹没去找傻柱。
她出了院门,往东走了。
去找谁?
不确定。
但王建国知道一件事——秦淮茹选择“借钱还”,不是认输。
是宣战。
还了钱,就意味着这笔钱以后跟贾张氏无关。她秦淮茹花了一百五十多给三个孩子,交书本费、买棉鞋、治咳嗽——收据都在。她要用“还钱”这个动作,把花钱养孩子的正当性钉死。
贾张氏听得出来。
贾东旭也听得出来。
但这两个人听出来的——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贾张氏想的是:儿媳妇翅膀硬了,敢截钱敢顶嘴,再不压住以后贾家的钱就全流进秦家口袋了。
贾东旭想的是:我妻子出去了、去借钱了——她找的是谁?
两条线、两把火,同时烧。
王建国合上笔记本,拉开抽屉,撕下一张纸条,写了八个字:
“明天傍晚,帮我做菜。”
叠好,压在搪瓷缸子底下。
明天一早放到傻柱门口。
安全阀必须提前启动。
——
深夜十一点。
贾家偏房所有的灯都灭了。
但王建国听得见——隔着两堵墙——贾东旭的轮椅在地上反复碾来碾去。
来——回。
来——回。
王建国翻了个身,闭上眼。
门外的过道里,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是秦淮茹回来了。
她在贾家门口站了很久,没进去。
然后门响了一声,几乎听不见。
轮椅的声音停了两秒。
又开始碾。
来——回。来——回。
一整夜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