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楼三层。
顾维远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机床结构图和生产进度表。
桌后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桌上摊着一摞图纸,旁边搁着半杯茶。
“老顾。”
那人抬起头,看见王建国,镜片反了下光。
“这位是——”
“总工,这是我跟你提过的——王建国,红星轧钢厂技术科的。”
顾维远把王建国往前推了推。
“北京来的。”
“王建国?”
总工站起来,伸出手。
“久仰大名——全国车工大比武的冠军,我在报纸上看过你。”
王建国握住他的手:“总工您好。”
“坐。”
总工指了指椅子。
“老顾一个月前就跟我念叨你要来,今天总算见着了。”
三个人坐下。
总工给王建国倒了杯茶,然后看向顾维远:“老顾,你今天带人来——是有事?”
“嗯。”
顾维远看了王建国一眼。
“建国,你说。”
王建国从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刚才画的那一页,推到总工面前。
“总工,我这次来上海,是想跟机床厂谈一个跨厂合作项目。”
总工接过笔记本。
扫了一眼。
眉头皱起来。
“这个传动比——”
“1:47,正负0.002公差,过盈配合热装。”
王建国接话。
“这套装置要用在轧钢厂的新轧机上,精度要求很高,北京那边的机床厂设备达不到标准。”
总工没说话。
盯着图纸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抬起头。
“你这方案——谁设计的?”
“我。”
“你?”
总工打量了他两眼。
“十八岁?”
“对。”
总工沉默了两秒,把笔记本翻过来,拿起桌上的铅笔,在背面开始验算。
力学公式、材料强度、热膨胀系数——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总工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顾维远坐在旁边,一动不动,眼睛盯着总工的笔尖。
五分钟后——
总工放下铅笔。
“能做。”
顾维远松了口气。
“但是——”
总工话锋一转。
“精度要求这么高,咱们厂现在的设备勉强够,但得用德国那台检测台,还得调老顾过来盯着。时间上——至少要三个月。”
“三个月可以。”
王建国点头。
“加工费怎么算?”
“这个——”
总工顿了一下。
“按正常报价,这套装置少说也得八千块。但你是老顾的朋友,而且这方案确实有价值——五千,怎么样?”
“成。”
王建国没还价。
“钱我回北京后让厂里打过来,图纸我今天就能给你。”
总工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痛快。”
“总工痛快,我也不能磨叽。”
王建国笑了笑。
“合作讲究个诚意。”
总工点头,站起来伸出手:“那就这么定了。老顾,这事你盯着——别出岔子。”
“放心。”
顾维远也站起来。
“我亲自上。”
三个人握了手。
出了办公室。
顾维远呼出一口气。
“行了,事定了——走,回我那儿,咱们好好聊聊。”
两个人下了楼,往宿舍区走。
路上遇到几个工人,都跟顾维远打招呼。
“老顾——”
“嗯。”
“这是——”
“朋友。”
惜字如金。
王建国跟在旁边,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早点摊老太太说顾维远“最勿待见人”了。
这人平时估计就这样——除了技术,别的都懒得多说。
宿舍区在厂区后面。
一排排红砖房,每户门口都晒着衣服。
顾维远住在最里面那排,二楼。
推门进去——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里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排图纸,角落里堆着几个工具箱。
“坐。”
顾维远把门关上。
“我去烧水。”
王建国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
桌上摆着几本技术手册——《精密机械加工》《车床操作规范》《苏联机床技术汇编》——全是俄文版,书页翻得发黄,边角都卷了。
墙上的图纸密密麻麻。
全是手绘的零件图。
标注工整,比印刷的还清楚。
顾维远端着两个搪瓷缸出来,一个递给王建国。
“喝茶。”
“谢谢顾师傅。”
顾维远坐在对面,端着茶缸,看着王建国,沉默了几秒。
“建国。”
“嗯?”
“你这次来上海——就为了谈这个合作?”
王建国喝了口茶:“主要是这个。”
“主要?”
顾维远眯了眯眼。
“还有别的?”
“还想跟顾师傅学点东西。”
顾维远愣了一下。
“学东西?”
“对。”
王建国放下茶缸。
“比武那次,我赢了,但我知道——我赢的是速度和稳定性,不是经验。顾师傅你那一手,我到现在还没完全吃透。”
顾维远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你小子——够实在。”
他放下茶缸,往前凑了凑。
“行,那我也跟你说实话——你上次那一刀,我也没吃透。咱俩正好,这几天互相切磋切磋。”
“成。”
“不过——”
顾维远话锋一转。
“你十八岁,清华毕业,车工技术能到这个水平——怎么练的?”
王建国顿了一下。
这问题不好回答。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的,系统兑换的技能。
“从小跟师傅学的。”
他含糊带过。
“我师傅以前是八级钳工。”
“八级钳工教出来的车工?”
顾维远挑了挑眉。
“你师傅是哪位?”
“已经过世了。”
顾维远的表情一肃。
“那——节哀。”
“谢谢。”
气氛沉了一下。
顾维远端起茶缸喝了口,然后开口:“建国,我再问你一句——你以后打算一直在轧钢厂待着?”
“暂时是。”
“暂时?”
“看情况。”
王建国没把话说死。
“技术这条路,哪都能走。”
顾维远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行,那你这几天就住我这儿——反正我一个人,地方够。”
“那就麻烦顾师傅了。”
“麻烦什么。”
顾维远摆手。
“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说完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叠图纸。
“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图纸摊开——
王建国凑过去看。
是一套完整的车床改造方案。
从主轴、刀架到进给系统,每一个细节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最近在搞的——想把厂里那台老苏联车床改一改,提高精度。”
顾维远指着图纸。
“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
王建国仔细看了一遍。
方案很扎实。
顾维远的思路是通过更换轴承和优化传动系统来减少误差,理论上可以把精度从0.01毫米提升到0.005。
但有个地方——
“顾师傅,这个轴承的预紧力——是不是可以再调一下?”
王建国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标注。
顾维远愣了一下。
“怎么调?”
“预紧力太大会增加摩擦,太小又会影响刚性。我觉得可以用分段预紧——前端紧一点,后端松一点,这样既能保证刚性,又能减少发热。”
顾维远盯着图纸看了十几秒。
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对!就是这个!”
他抓起铅笔。
“我之前一直觉得这个地方不对劲,但就是想不出怎么改——你这一说我就明白了!”
他在图纸上唰唰改起来。
王建国站在旁边,偶尔提两句建议。
两个人一来一回,越说越投入。
桌上的茶缸凉了,谁也没注意。
系统面板悄悄亮了。
【叮!事件进度更新:“技术狂人的重逢”80%。】
【顾维远信任度提升至95/100。】
【获得欢乐值:1500点。当前余额:点。】
【提示:隐藏选项“技术传承”解锁条件达成。是否开启?】
王建国扫了一眼面板。
没立刻开启。
现在不是时候。
他继续跟顾维远讨论图纸。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光线从斜射变成了平射。
顾维远才放下铅笔。
“行了——图纸改得差不多了。”
他揉了揉眼睛。
“走,吃饭去。”
“在哪吃?”
“厂食堂。”
顾维远站起来。
“我请你——尝尝上海的本帮菜。”
两个人出了宿舍,往食堂走。
路上顾维远忽然开口:“建国。”
“嗯?”
“你这次来——除了合作和学技术,还有别的事吗?”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
顾维远的表情很认真。
“有。”
王建国没瞒他。
“我想打听一个人——骨科方面的专家,最好是擅长治疗粉碎性骨折的。”
顾维远愣了一下。
“骨科专家?你要看病?”
“不是我,是一个朋友。”
“什么情况?”
“锁骨粉碎性骨折,接上了,但恢复得不好。”
顾维远皱眉:“粉碎性骨折——这得找大医院。上海这边——”
他想了想。
“华山医院有个骨科主任,姓陈,陈松年,听说手艺不错。不过这人脾气古怪,不好约。”
“能帮我引荐一下吗?”
“我试试。”
顾维远点头。
“我有个老同学在华山医院当医生,回头我帮你问问。”
“那就谢谢顾师傅了。”
“客气什么。”
顾维远拍了拍他肩膀。
“咱们谁跟谁。”
两个人走进食堂。
饭点,人不少。
顾维远带着王建国打了菜——红烧肉、糖醋小排、炒青菜、一碗米饭。
找了个角落坐下。
“尝尝。”
顾维远把筷子递过去。
“上海的红烧肉,甜口的。”
王建国夹了一块。
确实甜。
但不腻,酱油和冰糖调得恰到好处,肉炖得酥烂。
“不错。”
“那就多吃点。”
顾维远自己也夹了一块。
“对了建国——”
“嗯?”
“你在北京——有没有收徒弟的打算?”
王建国一愣。
“收徒?”
“对。”
顾维远放下筷子。
“你这手艺,要是不传下去——可惜了。”
王建国没立刻回答。
收徒这事——他还真没想过。
“顾师傅,我才十八岁——”
“十八岁怎么了?”
顾维远打断他。
“技术到位就行。我十六岁就开始带徒弟了——年龄不是问题。”
王建国沉默了两秒。
“我再想想。”
“行。”
顾维远点头,没再逼他。
“你慢慢考虑——不过我跟你说,这手艺要是断了,以后想找回来就难了。”
两个人继续吃饭。
食堂里人声嘈杂。
但他们这桌很安静。
吃完饭,顾维远带着王建国回了宿舍。
“下午你休息一下——晚上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
“我师父。”
顾维远说得平静。
但王建国听出了语气里的郑重。
“他听说你来了,想见见你。”
顾维远的师父。
那得是什么水平?
王建国点了点头:“好。”
系统面板又跳了出来。
【叮!隐藏事件触发——“三代车工的传承”。】
【事件难度:未知。】
【事件收益:未知。】
【提示:该事件可能影响宿主未来发展路径。请谨慎应对。】
王建国扫了一眼,关掉面板。
这趟上海。
果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