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顾维远去车间盯图纸落地的事,宿舍里就剩王建国一个人。
他坐在桌边,目光落在挎包侧袋上——阎埠贵那封信还搁在里头,硬邦邦的,搁了一夜没动。
不急。回北京之前再说。
眼下有件更要紧的事。
昨天路过南京路,他扫了一眼267号那间铺子,系统面板隔着马路都闪了一下。没来得及进去——今天得补上。
顾维远不在正好,省得解释。
——
出了厂区大门往东,拐过两个路口就到了。
267号。
铺子比远看还破。两扇木门敞着,门槛磨得溜光,地上瓷砖裂了好几块。柜台上方一盏白炽灯泡,昏黄的光把灰尘都照出来了。
货架靠着三面墙,瓷器、铜器、木雕、旧书堆成一团,落灰落得厚。
柜台后面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瘦男人,戴着老花镜,低头串珠子,手指利落。
“看什么?”
“随便看看。”
王建国踱进去。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安静运行。目光扫过货架,标签一片灰——仿品、粗瓷、现代工艺,没一个能看的。
他不慌。
先在前面货架上拿了个青花花瓶翻了翻,放下。又挑了个粗瓷碗问价,一毛五,没买。
老板始终低头串珠子,眼皮都没撩。
但王建国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左手中指和无名指上,有两道老茧,不是串珠子磨出来的,是常年捏小件瓷器留下的痕迹。
这老板懂行。只是懒得搭理散客。
越往里越杂。旧书、老秤、破铜烂铁堆成一堆,角落里还有两个落灰的木箱子。
他的目光扫过货架最底层——
一个灰扑扑的小罐子,高不到三寸,缩在角落里,旁边压着一个缺了口的铜香炉和几本发黄的旧书。
系统标签变红。
【清康熙·青花缠枝莲纹小罐·真品概率92%·估价800-1200元。】
王建国的脚步没停。
他蹲下来,先拿起隔壁的竹雕笔筒翻了翻底,放回去。又拿了个粗瓷水盂掂了掂。
然后顺手碰了碰那个小罐。
手指触到罐壁,标签刷新:【胎质细腻,青花发色沉稳偏蓝,符合康熙中期浙料特征。口沿一处极细冲线。真品概率上修至95%。】
他把小罐拎起来,用袖子蹭了蹭灰。
缠枝莲纹露出来——线条流畅,蓝色沉着不浮。
他故意皱了下眉,翻过来看底,摇头。
“老板,这个也卖?”
“都卖。”
“多少钱?”
老板这才抬眼。串珠子的手停了。
他看了一眼那罐子,又看了一眼王建国。
角落吃灰两三年的东西,他自己都快忘了。但有人专门问价,他那两根带茧的手指动了动。
“五块。”
“五块?”王建国把罐子搁到柜台上,手指点着口沿那条细线,“你看这儿,裂了。花色也不正,画得歪歪扭扭。五块太贵了。”
“这是老物件。”
“老物件也分好坏。这个釉面都花了,口子上还有冲线,买回去当个笔筒都嫌寒碜。”
老板没接话,低头又串了一颗珠子。
这是个信号——价格有得谈,但他在等。
王建国从口袋里掏钱。
“三块,我拿回去插筷子。”
“三块不行。”老板把珠串搁下来,老花镜后面的眼睛扫了他一眼,“最少三块五。”
“行。”
三块五毛钱码在柜台上。
老板收了钱,从底下摸出一张旧报纸,把小罐裹了两层递过来。
“走好。”
“谢了。”
——
拐进南京路后面一条弄堂,四下没人。
王建国从挎包里掏出小罐,抽出手帕擦干净。
缠枝莲纹完整显出来——花头饱满,枝蔓蜿蜒,钴蓝沉稳内敛。
翻过来——“大清康熙年制”六字两行楷书款,字体端正,笔画挺拔。
系统弹出完整鉴定报告。
【品名:清康熙青花缠枝莲纹小罐。】
【年代:康熙中期(约1680-1700年)。】
【品相:八五品。口沿一处极细冲线(长约0.8厘米),不影响整体价值。】
【当前市场估价:1000-1200元。】
【鉴定评级:中级鉴定·确认真品。】
三块五。换一千二。三百四十二倍。
王建国把小罐用手帕裹好,塞进挎包最里层,脸上没什么表情,步子却快了两分。
——
回到宿舍,快中午了。桌上一张纸条——“图纸的事上午能定,中午食堂见。”
王建国坐下来,翻开宋德生的笔记本,从第16页接着看。
老爷子记东西极细。不同材质钢料在不同转速下怎么走刀、进刀量的临界值卡在哪里——这些东西教科书上一个字没有。
不是理论。是五十年实战熬出来的。
系统面板跳了一下。
【阅读宋德生笔记进度:28/287页。每完成50页可解锁一项隐藏加工技巧。当前进度:28/50。】
合上笔记,揉了揉眼睛。
——
下午,两人在车间把车床改造方案的全套图纸定了稿,签了字。
顾维远把图纸卷好装进筒里:“这套方案落地,咱们厂那台老车床至少多撑十年。”
“关键零件你们这边加工,我回北京走通轧钢厂的对接,三个月出成品。”
“行。”顾维远锁好图纸筒,“那你这趟上海——都办完了?”
“还有一件。晚上去宋老那儿辞个行。”
顾维远没再说话,拎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
傍晚,两人到了宋德生家。
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身上披了件旧棉袄——大夏天的。脸色比前天又淡了一层,但腰板没塌。
王建国坐下,把这几天看笔记的进度说了。
宋德生听完点头:“第53页到第78页,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东西——不同材质的进刀量临界值。那些数据书上没有,你回去仔细看。”
“我记住了。”
宋德生咳了两声,摆手拦住顾维远递过来的水:“行了,你们早点回去,明天还赶火车。”
他看着王建国,停了一下。
“回北京好好干。”
“一定。”
两人出了院子。
顾维远骑上车,一路没开口。到了宿舍楼下,他把车停好,声音哑得厉害。
“建国,我师父他……医生说最多两年。”
王建国摸了摸口袋里的车刀。
“我会常来看他。”
——
晚上,顾维远去值班,宿舍里就剩王建国。
行李整好了——陈松年的治疗方案贴身放着,青花小罐裹在包底,宋德生的笔记本和车刀搁在最顺手的位置。
收拾完,他在桌前坐下来。
手伸进包的侧袋。
阎埠贵那封信。
牛皮纸信封,封口用浆糊粘得严严实实。收信人:“上海市徐汇区某某路某某弄某某号 阎埠仁收”。
他捏了捏。
信纸之外,还有一个硬物。扁平,长方形,边角圆润。
系统面板主动弹了出来。
【检测到信封内物品……疑似文物级别。是否消耗200欢乐值启动“信件透视”功能?】
王建国把信封翻过来,对着灯光照——纸太厚,什么都看不出。
阎埠贵,小学教师,一辈子一分钱掰两半花。
给朋友寄封信,还往里塞硬货?
他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个“200欢乐值”的提示。
手指搁在信封边上,敲了两下。
今天刚花三块五捡了个一千二的罐子,手气正热。
这两百点欢乐值——花,还是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