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拉娣接过药,看也没看她一眼,目光在何雨柱脸上停了一瞬,那眼神又冷又沉,里头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她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出医务室。
夜风扑面,她走了没多远,眼泪就下来了。
她一边哭一边想,自己是不是该回去,把何雨柱送来的那些粮食统统还给他?
可孩子才吃上几天饱饭啊,细粮白面管够的日子过了才多久,难道又要回到喝稀粥啃窝头的日子?她舍不得,她真的舍不得。
这份软弱,让她觉得自己更对不住自己。
到了家门口,她抬手把眼泪擦干,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屋里灯还亮着,女儿秀儿坐在桌边没睡。
见她回来,秀儿轻声问:“妈,你怎么这么晚出去了?”梁拉娣笑了笑:“没事,心里闷,出去走走。”
秀儿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犹豫着问:“妈,你是不是不开心?是不是……我拖累你了?”
梁拉娣鼻子一酸,赶紧摇头:“傻丫头,想什么呢?你是妈的宝,有你妈高兴还来不及呢。”她哄着秀儿躺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秀儿很快睡着了,梁拉娣躺在黑暗中,望着房顶,心里忍不住想:要是没有这四个孩子,她是不是也能跟何雨柱名正言顺地过日子呢?
医务室里,何雨柱和丁秋楠吃完了火锅,把门锁好,收拾了锅碗。
丁秋楠坐在床边,脸颊红扑扑的,心绪也乱纷纷的。何雨柱靠在她身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次日天还没亮,丁秋楠就轻轻把他推醒:“快起来,昨夜有个工人来包扎伤口,差点撞见你。你赶紧走,别让人看见。”
何雨柱揉揉眼睛坐起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耳边便叮的一声,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另一头,梁拉娣一宿没睡好,第二天上班,整个人浑浑噩噩。
焊大件时手一抖,焊条歪到一边,焊出了一道难看的大缝。她盯着那道焊缝,愣了好半天,才想起还没去粮店领这个月的粮票。
她匆匆赶去粮店,一翻挎包,粮本不见了。
梁拉娣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脑子里嗡嗡的,半天回不过神来。
那是她接下来一个月、两个月全家的口粮凭证啊。
她蹲在粮店门口,头埋在膝盖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师傅梁丹闻讯赶了过来,蹲在她旁边,抚着她的背:“拉娣,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梁拉娣抬起头,哭得满脸是泪:“我的粮本……让我弄丢了。这个月和下个月的定粮都补不回来,粮店还得怀疑我自己提前支取了粮票……”
梁丹劝道:“别急,我陪你回去找找。”梁拉娣摇了摇头,心里知道找不回来了。她咬着牙,恨恨地骂了一句:“捡了粮本的人,不得好死!”
可她心里清楚,她骂的那个人,其实姓何。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丢了一本粮本,那本粮本上写着一个她再也抓不住的名字。丁秋楠把她那本“粮本”给捡走了,捡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梁丹察觉出她情绪不对头,小心地问:“拉娣,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我看你今天魂不守舍的。”梁拉娣张了张嘴,差点就把何雨柱的名字说出口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能怎么说?
说自己一个有四个孩子的寡妇,跟厂里的何主任好上了?这话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做人了?她只能低着头,一遍遍地重复:“我命苦……那粮本,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了。”梁拉娣一个人坐在路边,想了很久,脑子渐渐清醒过来。
她一个寡妇,拖着一串油瓶娃,本来就配不上何雨柱那样的人。人家年轻、有钱、有本事的,凭什么守着她过日子?是她自己贪心了,是她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念想。
她跟厂里请了半天假,回家躺下了。
头疼得厉害,肚子里也不消停,整个人软绵绵的没一点力气。她正迷迷糊糊要睡过去,忽听院门响了两声,有人推门进来了。
她眯着眼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背着医疗包的身影,个头不高,扎着两条辫子。丁秋楠背着医疗包,过来给她看病。
“梁师傅,您的肚子好点了吗?医务室让我出诊,给您再看一下。”
丁秋楠背着药箱跨进门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也软和了不少。梁拉娣靠在床上,打量了她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这姑娘今天的气色,跟昨天在医务室那副清冷模样判若两人,眉眼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春风,瞧谁都带着喜气。梁拉娣是过来人,一眼就看明白了,这姑娘是遇上好事了,还是天大的好事。
丁秋楠放下药箱,取出血压计,拉过梁拉娣的胳膊,认认真真地量了血压,又拿体温计让她夹着,等了几分钟,取出来看了看,又让她张嘴瞧了瞧咽喉。“梁姐,没什么大碍,就是上火,又着了点凉。多喝白开水,清清火气就好。”她笑着叮嘱道,又收拾起药箱。
梁拉娣靠在床头,忽然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丁大夫,你今天心情不错呀?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丁秋楠手上动作微微一顿,脸上一闪而过一抹羞涩,含糊道:“梁姐说笑了,哪有什么喜事。”梁拉娣却不放过她,继续试探:“我可是听说了,丁大夫心里已经有人了?是个可心的人儿吧?”
丁秋楠把药箱扣好,耳朵根悄悄红了,低声道:“梁姐别听他们瞎传……不过,确实是有那么一个人,只是现在还不方便公开罢了。”她说着,嘴角却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梁拉娣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忽然问:“你那个可心的人儿,是不是昨天晚上跟你一块儿吃火锅那位?”丁秋楠愣了一下,没有正面接话,只道:“梁姐,你好好歇着吧,身上的火气还没退呢。这两天适当走动走动,别老躺着。”
这话等于什么都没说,可那含羞带怯的模样,分明是默认了。
梁拉娣只觉得心口被人猛扎了一刀,往下沉,沉到脚底。
她确定了,这姑娘跟何雨柱,是真的好上了。她昨天夜里撞见的不是幻觉,那一桌子火锅,两个人对面坐着,热气蒸腾,有说有笑,那是她梁拉娣做梦都不敢想的画面。
她喉咙里发堵,胸口烧得厉害,那种又酸又涩的滋味一下子冲上顶门。她猛地坐直了身子,瞪着丁秋楠:“丁秋楠,你老实跟我说,你跟何雨柱,到底好上多久了?”丁秋楠被她这一声吓了一跳:“梁姐,你……你这是怎么了?”
梁拉娣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是不是跟他好上了?你说!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丁秋楠脸色白了白,往后退了一步:“梁姐,你冷静一点,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不宜动气……”梁拉娣见她不答,心里那股火就越烧越旺,烧得她理智全无,指着门口厉声道:“你走!你给我走!我告诉你丁秋楠,你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这人发起疯来,拿刀砍人都不犯法的!”
她这话说得又急又狠,丁秋楠被她吓得脸色发白,再不敢多留,背起药箱,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门。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秀儿从里屋探出半个脑袋,怯怯地问:“妈,刚才那个大夫姐姐……怎么跑了?”
梁拉娣张了张嘴,看着女儿那张小脸,满肚子的委屈和火气全堵在嗓子眼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连喝了两大碗凉水,也没把那股心火压下去,越想越憋闷,索性翻身下床,换了一身衣裳出了门。
她直奔厂行政科。
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刘科长正坐在桌后头翻文件,抬头见她进来,眉头先皱了起来:“梁拉娣,你来干什么?”梁拉娣走过去,双手撑在桌面上:“我来要我的困难补助。都两年了,年年申请年年没影。
今天你给我个准话,批还是不批?”刘科长把文件一合,打着官腔:“困难补助这事,厂里困难职工多得很,得一个个排队来。你这情况不算最困难的,再等等吧。”梁拉娣冷笑了一声:“等?等我一家老小饿死再等?”
她说完,转身就出去了。刘科长以为她走了,松了口气,谁知没过几分钟,梁拉娣又回来了,肩上扛着一根氧气瓶,手里拎着一把焊枪。
她当着办公室里所有人的面,啪嗒一声打着焊枪,蓝白色的火焰呼呼地蹿出来,直直地对着刘科长的方向。
刘科长的脸刷地白了:“你、你疯了!这是办公室!”
梁拉娣稳稳地端着焊枪,一步步走近:“刘科长,你今天要么给我批了,要么就让这火在你身上过年。你自己选。你当初在车间摸我手的事,我可一直给你记着呢,要不要我今天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再给你抖落抖落?”
刘科长的汗珠子顺着额角滚下来,身子往下一缩,钻到了办公桌底下,连声叫道:“批批批!我批!你先把火关了!”
梁拉娣站着没动:“光说没用,拿笔来。”刘科长狼狈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抖着手签了字、盖了章,把困难补助的批条递了过去。梁拉娣接过来,看了一眼,这才关了焊枪,转身走了。
她拎着焊枪走出办公楼的时候,楼下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工人,一个个交头接耳。梁拉娣停下脚步,扫了他们一眼:“都看什么看?我梁拉娣不是好欺负的。
把这话都传出去,谁再敢骑到我头上拉屎,我就让他尝尝焊枪的滋味。”说完,她大步流星地走向车间,把焊枪和氧气瓶放回原位。
出了厂门,梁拉娣心里那股火还是没有散尽。
路过轧钢厂旁边那家小酒馆,往常从不多看一眼,今天却停住了脚步。
她摸了摸兜,牙一咬,推门进去了。“老板,来三两白的。”她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往柜台上一拍。酒馆里几个喝酒的汉子齐刷刷看过来,一个女同志大中午一个人来喝酒,本来就稀罕。
老板问要不要配点下酒菜,梁拉娣低头看了看,又从裤子后兜里摸出一根焊条,往酱油碟里一蘸,塞进嘴里咂了一口。
满屋子的人都看直了眼,焊条蘸酱油,这算哪门子下酒菜?梁拉娣也不理会众人的目光,一杯接着一杯,三两酒很快就见了底。
三两高度白酒猛的下肚,梁拉娣的头晕乎乎的,瞬间就把糟心事都抛到了脑后。
第824章 弹弹就弹弹!
何雨柱今天晚上打算再去城东头的二道梁,跟董卫国做最后一次交易。不过那是晚上的事,白天他还有一整天清闲。
上午他没去别处,先溜达去了烟袋胡同八号院。
唐唯和秦京茹都在家,三人支起小桌打扑克。
何雨柱手气好,连着赢了好几把,唐唯输得直拍大腿,秦京茹也笑着骂他手太黑。
打到了日头偏西,何雨柱才收了手,精神抖擞地回轧钢厂食堂。
他倒不是真闲得慌,前几日答应过众人要在这几天把能办的事都办了,但如今南下的日期越来越近,反倒无所事事起来,索性去食堂转转,跟熟悉的几个人聊聊天。
到了食堂,后厨正歇晌。
南易坐在灶台边抽烟,几个年轻女学生围在桌边翻一本旧杂志,何雨柱凑过去,捡了个空位坐下,随口跟她们聊起最近厂里的事。
那几个女学生见他来了,也都爱搭搭话。一个叫周晓白的姑娘,一双眼睛水汪汪地落在何雨柱脸上,说话时总是带着笑意,话虽不多,眼神却勾勾缠缠的。
何雨柱没怎么在意,倒是坐在一旁剥花生的丁大小姐,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拍,起身走到何雨柱面前:“何雨柱,你过来一下。”何雨柱一愣:“什么事?”
丁大小姐板着脸:“北仓库那边的棒子面储备好像不太够,你跟我过去盘一盘。”说着,她也不等何雨柱答应,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狠狠剜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还不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