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海越楼新总部的顶层会议室。
空调冷风呼呼吹着。
空气里带着股淡淡的皮革味儿和现磨咖啡的苦香。
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擦得透亮,外头是省城闪烁的霓虹灯海。
“啪。”
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被推到红木会议桌正中央。
顺着光滑的桌面滑出半米。
刚好停在陈牧海面前。
苏若冰坐在主位上。
穿着干练的纯白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没留一根碎发。
手里端着杯加了冰块的美式,杯壁上挂着水珠。
她红唇微启。
“陈老板,看看吧。”
她声音清冷,透着商海里淬炼出来的精明。
“这份股权转让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
陈牧海靠在真皮转椅上。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定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敞。
大长腿随意地交叠着。
没急着看文件。
手指摸出兜里的金属打火机,在指间把玩。
“咔哒,咔哒。”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会议桌角落里,坐着几个海越楼的小股东。
一个个西装革履,这会儿全像鹌鹑一样缩在椅子里。
额头上冒着虚汗。
有个戴金丝眼镜的胖子,拿手帕不停地擦脑门。
眼睛死死盯着那份协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百分之五十的干股。”
陈牧海停下手里的动作。
打火机顿在指节上。
他眼皮微抬,黑色的眸子看向苏若冰。
“苏总这手笔够大。不过,天上掉馅饼的事儿,我向来不信。”
“说吧,要我拿什么换?”
苏若冰放下咖啡杯。
瓷底碰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双手交叉,手肘抵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我要你深蓝集团的独家供货权。”
她死死盯着陈牧海,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疯狂野心。
“永远的,独家。”
陈牧海嘴角扯起一抹淡笑。
没说话,只静静地听着。
“海越楼现在已经开出了三十家省级分店。”
苏若冰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没有你那些系统里跑出来的怪鱼、极品蓝虾,还有黑金生蚝。”
“海越楼早被苏明远那帮人搞垮了。”
她语气里透着股狠劲儿。
“下个月,我准备砸两个亿,直接进军京城和上海。冲击全国连锁!”
“我要做中国餐饮界的龙头!”
她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闷响。
“但光靠钱,砸不开那帮顶级老饕的嘴。”
“我需要你的货。”
苏若冰走到陈牧海身边,一把将那份协议推近了几寸。
“只要你答应。这百分之五十的干股,你一分钱不用掏。”
“每年,你躺着数分红。”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排风口“呼呼”的送风声。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胖股东终于绷不住了。
“苏总!这、这不合规矩啊!”
他猛地站起来,急得直拍桌子,肥肉乱颤。
“他一毛钱不投,凭什么拿走公司一半的命脉!”
“咱们这些老伙计跟着你打天下,手里的股份加起来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陈牧海眼皮微掀。
转过头。
冷冽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直扎向胖股东。
胖股东被这眼神一盯,膝盖莫名一软,“扑通”一声跌回椅子里。
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憋得老脸通红。
“规矩?”
陈牧海嗤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他从内兜里摸出一根红塔山,咬在嘴里。
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喷出,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
“在我的地盘,我就是规矩。”
陈牧海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瞬间将头顶的灯光遮住大半,阴影笼罩在会议桌上。
他一把抓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翻开最后一页。
“苏若冰。”
陈牧海看着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
“你够狠。也有魄力。”
“这买卖,我接了。”
“唰。”
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钢笔。
拔开笔帽,行云流水地在协议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力透纸背,字迹张狂。
签完,他把协议扔回桌上。
“但有一条。”
陈牧海手指点在签名处,指节泛白。
“我深蓝的货,到了你们后厨。”
“要是敢掺一点死鱼烂虾,砸我的招牌。”
他眼神一寒,透着股刮骨的杀意。
“我能捧你上天,也能一脚把你踹回地狱。”
苏若冰看着那份签好字的协议。
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眼底的狂喜再也压抑不住。
有了陈牧海的独家供货,这全中国的餐饮界,再也没人能挡住她的脚步。
“成交。”
她伸出涂着红指甲油的手。
陈牧海没跟她握手。
他把钢笔揣回兜里。
转身,大步朝会议室门外走去。
“老楚,走了。”
楚天阔一直缩在角落的沙发里。
这会儿赶紧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跟上。
胖脸上全是汗,花衬衫都湿透了。
“来、来了兄弟!”
两人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楚天阔还处于一种梦游般的状态。
他拿手帕擦着脖子上的油汗,声音抖得像筛糠。
“兄、兄弟……你这就成海越楼的大老板了?”
“那可是三十家分店啊!每年光分红就得几千万啊!”
他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躺着数钱啊!”
陈牧海靠在电梯厢壁上。
看着电梯指示灯一层层下降。
“这算什么。”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透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钱赚够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皮鞋尖碾灭。
“也该回去看看老爷子了。”
第二天清晨。
东极镇。
海风带着股熟悉的咸腥味,刮过刚铺好的柏油马路。
黑色的桑塔纳2000平稳地驶入村口。
陈牧海降下半截车窗。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的烟味。
车外头。
“轰隆隆”的压路机声音震耳欲聋。
几个光膀子的工人正挥汗如雨地铺着沥青。
一股刺鼻的柏油焦味直冲鼻腔。
这可不是普通的乡村土路。
这是一条双向八车道、标准足以媲美省道的高级别公路。
硬生生从市里的高速路口,一路修到了东极镇的村头。
陈牧海单手把着方向盘。
车速放慢。
他看着路两边那排气派的红砖大瓦房,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半年前,这儿还是一片低矮漏风、长满青苔的破茅草屋。
现在,家家户户门口都停着摩托车,甚至还有几辆小轿车。
这哪还是那个鸟不拉屎的穷渔村。
这简直就是个现代化的滨海小镇。
“海子!不,陈总回来啦!”
路边一个正在扫院子的大妈,看见桑塔纳,赶紧把扫帚一扔。
扯着嗓子就嚎了一句。
这一嗓子,直接把全村人都给喊出来了。
“砰砰砰!”
不知道谁点燃了一挂万响的大地红。
鞭炮声响彻云霄。
碎红纸屑像下雪一样落了满车头。
车子在村头的一片空地上停下。
陈牧海推开车门。
皮鞋踩在鞭炮纸上。
楚天阔也跟着下了车,胖脸被海风吹得直皱眉。
老钟叔穿着件崭新的唐装,拄着根雕花拐杖。
一瘸一拐地走到车前。
老头子满脸红光,褶子笑得堆在了一起。
他身后,跟着乌压压几百号村民。
老弱妇孺,青壮劳力,全来了。
“牧海啊!”
老钟叔一把攥住陈牧海的手,激动得直哆嗦。
“你可算回来了!”
他侧开身,指着空地正中央。
那里,立着一块盖着红绸布的巨大石碑。
“这是大家伙儿的一点心意!”
老钟叔使了个眼色。
几个年轻后生上前,猛地扯下红绸。
“哗啦!”
阳光打在石碑上。
那是一块足有三米高的纯汉白玉功德碑。
上面用金漆刻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深蓝创始人陈牧海,造福桑梓,功德无量。”
底下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全村人的名字。
“陈总!谢谢您啊!”
人群里,李瘸子的老娘拄着棍子,颤巍巍地喊。
老太太眼瞎了一只,眼泪混着眼屎往下流。
“要不是您给村里修了带暖气的小学,我家大孙子还得在漏风的破庙里上课呢!”
“是啊海哥!现在咱们村的人走出去,谁不竖大拇指!”
年轻的汉子们扯着嗓子吼。
村民们自发地让出一条道。
一双双眼睛里,没有了曾经的嫉妒和冷漠。
只有纯粹的敬畏和狂热的信仰。
在这个村里,陈牧海这三个字,就是天。
陈牧海站在功德碑前。
他没说话。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收下了这份敬意。
他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村尾那片废弃的垃圾场。
那里。
一个穿着破烂棉袄、佝偻着背的干瘦老头。
正手里捏着个脏兮兮的纸壳子。
躲在垃圾堆后面,像只过街老鼠一样。
用一种极其怨毒、又夹杂着疯狂嫉妒的眼神。
死死地盯着这边。
陈牧海眼神一凛。
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海柱。”
他压低声音,头微偏。
张海柱立刻上前一步。
“老板。”
“去后头看看。”
陈牧海目光冰冷,盯着那个躲在垃圾堆后的身影。
“那只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