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冰冷的海水,狠狠砸在深蓝巨兽号的加厚防弹玻璃处。
雨刷器发出刺耳的“嘎吱”摩擦声,勉强刮开一片模糊的视野。
陈牧海双手撑着舰桥的金属控制台,指关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色。
刚搭楚家的冷链货机从京城折腾回来,他连眼皮都没合一下,眼窝里全是细密的红血丝。
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混着机油的滑腻感,在封闭的舱室里乱窜。
“哥、哥!老郑那边撤下来了。”虎子推开气密门,带进一阵裹着咸腥味的冷风。
他扯着大嗓门,一边跺脚一边搓着冻僵的手指头。
“那台德国进口的合金钻头,硬生生给崩飞了两个角,老郑正搁后甲板哭爹喊娘呢。”
陈牧海没回头,只是吐出嘴里嚼烂的半截茶叶梗。
“让他闭嘴。崩坏了买新的,这片海底埋着的东西,能买下一百台打桩机。”
他视线死死黏在控制台中央那块改装过的大屏幕位置。
屏幕里显示的,是系统全息雷达同步投射过来的3d声呐成像图。
随着声呐波段不断下探,那片深达一百二十米的海沟泥沙层,被一点点剥离。
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正以一种扭曲却震撼的姿态,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张海柱捏着一把带血槽的军刀,刀把在掌心转了两圈。
“乖乖,这得是个多大的铁壳子?潜艇沉了?”
他凑近屏幕,粗糙的指腹点着那长达近百米的阴影。
“瞧这圆鼓鼓的肚子,也不像军舰啊。”
陈牧海喉结快速滚动两下,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猛撞肋骨。
那根本不是什么现代潜艇。
雷达扫描出的三维线框里,清晰地勾勒出了复杂的榫卯龙骨。
尖底、阔面、多重水密隔舱,甚至在断裂的甲板边缘,还散落着几尊生满铜绿的红衣大炮。
“不是铁壳子。”陈牧海声音发哑,端起旁边放凉的黑咖啡猛灌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勉强压住了胃里的翻江倒海。
“是木头。铁木混合的古船。”
虎子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指甲缝里还夹着刚才吃肉包子留下的油星。
“木、木头?哥你逗我呢,木头泡这老深的海里,早让鱼啃成渣渣了!”
他瞪大眼睛,满脸写着不信,“就算真有,那也是烂木板,捞来当柴火烧?”
陈牧海把咖啡杯重重磕在桌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系统面板的判定结果,刚刚以血红色的加粗字体,直接弹射进他的视网膜。
【材质判定:东南亚铁力木与柚木,外覆多层桐油石灰防腐层。】
【特征比对:明代早期,九桅十二帆制式,长四十四丈。】
【最终确认:大明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船队失落之副宝船!】
陈牧海只觉得呼吸瞬间停滞了。
几百年前,大明帝国的无敌舰队,居然有一艘折戟在这片不起眼的恶魔礁沟壑里!
“烂木板?你小子懂个屁。”
陈牧海搓了搓发麻的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叫福船。明朝的玩意儿。”
他伸出食指,敲击着屏幕底舱那密密麻麻排列的方块虚影。
“看到这些堆在一起的箱子没?”
陈牧海眼底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底下装的不是柴火,是能让全世界古董商跪着叫爷爷的国宝。”
这时候,老郑哆哆嗦嗦地钻进舰桥,手里还捧着那个崩了角的合金钻头。
老头鼻涕都冻出来了,顺着下巴往下滴。
“老板呐!这可是大几十万的设备!底下那是啥花岗岩啊,硬得跟王八壳一样。”
陈牧海扯过一张纸巾,甩到老郑怀里。
“擦擦。别心疼你那破钻头了。底下压着的是明代下西洋的宝船。”
他点燃一根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里面装满了没见过天日的绝世瓷器。随便拿个破碗出来,都够你这厂子吃十年。”
老郑拿着纸巾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明……明朝?郑和的船?”
他倒吸一口凉气,两条腿直打摆子,“老天爷!这要是真的,那、那咱们不是发大财了?”
紧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不行不行!这深度一百二十米!水压能把人压成肉饼!”
老郑急得在舱室里直转圈,“咱们雇的那些潜水员,连八十米都不敢下!怎么捞?”
老头急得去扯虎子的袖子,“这、这就是看得见吃不着啊!找专业打捞队?那消息泄露出去,官方不得来收编?”
张海柱一巴掌拍开老郑的手。
“叫唤啥!海哥既然大老远飞回来,肯定有法子。”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防暴枪,“咔嚓”一声上了膛,“谁敢抢咱们的宝贝,我先在他脑袋开个窟窿。”
陈牧海没搭理他们的争吵。
他闭眼睛,意识迅速调出系统背包里的深渊打捞权限。
既然老天爷把这艘装满绝世重宝的沉船送到深蓝牧场底下。
那就没有让它继续烂在泥里的道理。
他睁开眼,视线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手指在控制台的一排红色按键处迅速掠过,解除了一直锁定的终极机械权限。
指腹触摸塑料按键的坚硬质感,让他心底越发踏实。
“谁说要找潜水员下去了?”
陈牧海把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腥味的冷笑。
“虎子,去底舱机房。”
虎子愣了一下,结巴着问:“去、去机房干啥?发动机没坏啊。”
陈牧海抓起旁边的对讲机,按下全船广播键。
沉稳的声音瞬间传遍深蓝巨兽号的每一个角落。
扩音器里传出的电流麦声刺耳发麻。
“所有人退到安全区域,抓稳扶手。”
他盯着屏幕那个巨大的古船虚影,眼神狂热。
“把深渊机械臂和超稳平衡锚,全功率给我开起来。”
陈牧海转头看向张海柱,拍了拍控制台边缘。
“没摸金校尉的本事,咱们就用重工业硬拔。连泥带沙,给老子把那个底舱整个拽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