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山捧着紫檀盒子的手抖成了帕金森。
寒风顺着胡同口猛灌进来,刮得他脸皮生疼。
那株粗如婴儿手臂的百年野山参,散发着浓重的泥土腥苦味。
“陈、陈总……这参在库房放了三十年,给您留着熬汤喝……”
赵青山牙齿磕碰着嘴唇,话都说不利索。
陈牧海双手揣在风衣兜里,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那截干瘪的树根。
“拿几根枯草就想打发我?赵家主,你这诚意掂量着有点轻啊。”
他呼出一口白气,视线慢悠悠地挪到旁边轮椅处。
赵少爷半张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原本嚣张的绿豆眼此刻全是绝望。
他裤裆那股尿骚味还没散干净,混着冷空气里的冰霜味,直冲人天灵盖。
赵青山混了半辈子江湖,哪能听不出陈牧海话里的杀心。
他猛地咬紧后槽牙,额头处鼓起几根粗壮的青筋。
老头一把将紫檀盒子塞进管家怀里,转身扑向那辆轮椅。
“爷爷!你要干啥!别……”
赵少爷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双手死死扒拉着轮椅扶手。
赵青山根本没搭理亲孙子的求饶,弯腰抽出轮椅侧面那根粗壮的实木手杖。
“哐当!”
实木手杖带着风声,狠狠砸在赵少爷那条完好的左腿膝盖骨处。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清晨的胡同里炸开,听得人头皮发麻。
赵少爷连哼都没多哼半声,眼白一翻,直接疼晕了过去。
赵青山丢掉断成两截的手杖,双手沾着溅出来的血沫子。
他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青石板地表,溅起一小圈灰尘。
“陈爷!是我管教无方!这条腿权当给您厂子修玻璃的定金,还缺什么,您尽管开口!”
陈牧海看着地砖那摊殷红的血迹,眉头微微皱拢。
腥味太重,搞不好会飘进院子里熏着孩子。
“行了,别在我家门口脏了地界。”
他从兜里摸出半包揉皱的香烟,抽出一根衔在嘴边。
张海柱赶紧划着火柴凑过去,火苗跳动,照亮了陈牧海冷峻的侧脸。
“看在你这老骨头敢下狠手的分面,今天这事翻篇。”
陈牧海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烟草的辛辣味驱散了些许血腥气。
“想要海龙皇续命?可以。”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得像在菜市场挑白菜。
“让你的管家去海越楼排队,我给你批十条的额度。”
赵青山浑身剧烈一颤,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谢陈爷赏饭!谢陈爷高抬贵手!”
老头砰砰往地砖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了一片青紫。
陈牧海没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跨进朱漆大门。
“柱子,拿水管把外头的地皮冲洗干净,味儿太冲。”
张海柱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好嘞哥!保准冲得连条狗都闻不出味儿!”
厚重的木门“吱呀”合拢。
陈牧海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走到院子角落的水槽边拧开黄铜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指骨,他打了一手肥皂沫子,反复搓洗。
沈幼微端着一盘刚煎好的荷包蛋走出厨房,腰间系着碎花围裙。
“外头谁啊?大清早吵吵嚷嚷的,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她把盘子搁在石桌边缘,一阵焦香混合着豆油味散开。
陈牧海甩掉手里的水珠,在裤腿处胡乱蹭了两下。
“几个外地来的菜贩子,想插队批发海鲜,让柱子轰走了。”
他拉开竹编矮凳,一屁股坐下,顺手抄起筷子。
念念正捧着半个肉包子啃得满嘴流油。
小丫头歪着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陈牧海:“爸爸,我刚才听到有人在哭呢。”
陈牧海伸手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脸颊,沾了点包子皮的面粉。
“那是胡同口的野猫在叫春,赶紧吃,待会儿送你去幼儿园。”
桌面的诺基亚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把瓷碗震得直响。
陈牧海咽下嘴里半块煎蛋,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楚天阔激动的公鸭嗓。
“老陈!你他娘的真行啊!赵家刚才往咱们公司账户里打了一千万!”
楚胖子在那头喘着粗气,背景音全是键盘敲击的动静。
“名头写的是东极镇加工厂玻璃修缮费!一千万啊!够买十个厂子了!”
陈牧海咬了一口腌萝卜条,嘎嘣脆。
“收着呗。权当精神损失费。”
楚天阔咂吧着嘴,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你不知道,这事儿在四九城的圈子里传疯了!赵青山亲自砸断亲孙子的腿给你赔罪,现在哪个不开眼的还敢惹咱们深蓝?”
陈牧海漫不经心地搅动着碗里的小米粥。
“别咋呼。趁着这阵风,把药膳的招牌往北边几个省铺开。”
他挂断电话,端起碗把剩下的温热粥水一饮而尽。
吃完饭,沈幼微领着念念去屋里穿外套。
陈牧海独自钻进东厢房的书房,随手带拢房门。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老紫檀的木香。
他窝进皮沙发,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黄铜打火机的砂轮。
意识悄无声息地沉入脑海深处。
眼前一阵幽蓝光芒闪烁,系统面板缓缓铺开。
经过一整夜的基因液催化,三连屿牧场的底色变得愈发深邃。
陈牧海正想查看生态城的建造进度,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
“滴——滴——滴——”
高频的机械声震得他耳膜生疼,眼前的虚影泛起阵阵红色波纹。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坐直身子,打火机从指间滑落,砸在地毯表面。
“警告!全息探底雷达捕捉到异常磁场干扰!”
“坐标:恶魔礁海沟东南方向延伸处,深度一百二十米。”
面板的立体海图开始疯狂放大,红色的光圈圈住了一片终年不见天日的深海死角。
陈牧海眯起眼睛,呼吸不自觉地放慢。
透过那层虚拟的浑浊海水,雷达扫描出的三维轮廓逐渐清晰。
那绝不是天然形成的暗礁群。
长达近百米的巨大阴影横亘在淤泥之中。
主体呈现出规则的几何形状,像是一艘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古代福船残骸。
但那些裸露在泥沙外层的结构,分明泛着某种人造金属的反光。
木质与金属的诡异结合体,表面甚至长满了暗红色的未知海藻。
陈牧海喉结快速滚动,嘴里有些发干。
这深度,这体量,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沉船。
“哐当。”
书房门被张海柱粗暴地推开,冷风倒灌进来。
张海柱手里攥着个对讲机,满头大汗地冲着陈牧海嚷嚷。
“哥!老郑那边刚发来无线电!打桩船的钻头卡在海沟底下了,绞盘怎么拉都拉不动!”
张海柱咽了口唾沫,刀疤脸扭曲成一团。
“水下机器人拍回来的画面全是雪花点,老郑说底下好像有个巨大的铁疙瘩!”
陈牧海猛地从皮沙发里站起身,黑风衣的下摆扫落了桌角的烟灰缸。
玻璃渣碎了一地。
他死死盯着虚空中的红光雷达点,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
“让虎子马上给深蓝巨兽号加满油。”
陈牧海抓起挂在衣架处的防风手套,大步流星往外走。
“把防暴枪和水下切割机都带齐。通知全队,准备开拔。”
张海柱愣在原地,抠了抠后脑勺。
“哥,不是去监工造城吗?带那些吃饭家伙干啥?”
陈牧海跨出门槛,冬日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造城先放一放。”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最后一根叼在嘴里,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狂热。
“海底有宝贝,咱们去捞头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