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透。
王府井四合院的青砖地面结了层厚厚的白霜。
沈幼微蹲在水槽边,正拿着毛刷搓洗念念的粉色书包。
冰凉的自来水冻得她手背发红,骨节泛出青白色。
陈牧海打着哈欠推开正房木门。
他披着件军大衣,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脚底下的老头鞋踩得“吧嗒吧嗒”响。
“大清早的,洗什么书包?”
陈牧海凑近水槽,伸手去捞水里那块发白的手工皂。
“不是说好了,今天老钟叔带人来接念念回镇里念书?那边的新学堂临时找了几个洋外教先开着课。”
沈幼微没好气地拍开他的爪子。
“去念书不得穿戴整齐?咱闺女第一次见外教,不能让人家觉得村里孩子邋遢。”
她甩了甩手里的冷水,眉眼间却透着股子掩不住的失落。
“等闺女回了镇里,这大院子就剩我一个人晃荡了。”
沈幼微把书包拧干,挂在晾衣绳处。
水滴顺着帆布边角往下砸,“啪嗒,啪嗒”的响声在空荡的院子里特别刺耳。
她低着头,手指抠着围裙边缘。
昨夜那股子扬言要砸洋人饭碗的豪气,这会儿全泄干净了。
陈牧海把烟别在耳朵后头。
他绕到妻子背后,宽厚的胸膛贴着她削瘦的肩膀,双臂顺势环住那截细腰。
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鼻尖蹭着那股淡淡的皂角香。
“怂了?”陈牧海低声打趣,胸腔震动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
沈幼微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涨红。
“谁、谁怂了!我就是……就是发愁。”
她挣扎两下没挣脱,干脆认命地靠在他怀里,叹了口长气。
“昨夜大话吹出去了。可我今天扒拉着首饰盒算了半天,就那十几颗黑珍珠。”
沈幼微咬着嘴唇,眼底泛起水光。
“磨成粉,撑死也就弄出三五瓶面霜。连个打水漂的响动都听不见。”
她转过头,满脸懊恼。
“我拿什么去砸人家的锅?拿泥巴糊吗?”
陈牧海低沉地笑出声,胸膛震得沈幼微跟着乱颤。
“老婆,你家男人出海,什么时候空着手回来过?”
他收紧手臂,把人搂得更严实了。
“三连屿海底,那片红珊瑚林子底下,埋着一条完整的黑珍珠矿脉。”
沈幼微猛地转过脑袋,瞪圆了杏眼。
嘴唇擦过陈牧海的下巴,留下一抹温润的触感。
“矿……矿脉?”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声音直发抖,“你是说,底下全是这玩意儿?”
“对。全都是纯天然的稀世黑珍珠。”
陈牧海捏了捏她沾着水珠的脸蛋,眼神认真。
“你放开手脚去干。组建团队,注册商标。”
他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尽管去做,亏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
下午两点。
东极镇外海,深蓝巨兽号破开白头浪,停靠在三连屿附近水域。
冷风像刀片一样刮着脸皮。
虎子穿着厚重的潜水服,正往腰带处挂配重铅块。
“哥!真要下底摸蚌壳啊?”
虎子扯着破嗓门,风把他的声音撕得稀碎。
“这天儿的水温,能把人冻成冰棍!”
陈牧海穿着同款潜水服,咬住呼吸调节器前,照着虎子屁股踹了一脚。
“少废话,带好你的特制网兜。”
“扑通!扑通!”
两团白色的水花炸开。
陈牧海带头扎进幽暗的海水里。
五十米深的海床。
系统探底雷达在视网膜处投射出淡淡的幽蓝光标。
穿过那片价值连城的红珊瑚林。
底下是一条深不见底的裂谷缝隙。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去。
缝隙两侧的岩壁表面,密密麻麻吸附着脸盆大小的巨型黑蝶贝。
水流涌动间,几个半张开的蚌壳里,隐约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暗珠光。
虎子吐出一大串气泡,眼珠子都快贴到潜水镜玻璃处了。
他挥舞着手里的撬棍,兴奋得像个二百斤的傻狍子。
陈牧海打了个手势。
两人迅速靠近岩壁。
陈牧海抽出战术匕首,精准地沿着蚌壳边缘切断闭壳肌。
那只巨大的黑蝶贝瞬间失去抵抗。
他伸手进柔软的蚌肉里一阵摸索,指尖触碰到一颗冰凉圆润的硬物。
用力往外一抠。
一颗比鹌鹑蛋还要大一圈的纯天然黑珍珠,暴露在浑浊的海水里。
表面没有半点瑕疵,带着一圈迷人的孔雀绿晕彩。
虎子在那边已经开始疯狂收割。
这小子力气大,一撬棍下去,连蚌带珍珠全给塞进特制网兜。
海底的暗流裹挟着泥沙,却掩盖不住那些珠子散发的荧光。
整条矿脉,就像是龙王爷藏在深宫里的私房钱。
两个钟头后。
深蓝巨兽号的后甲板。
“哗啦——”
两个沉甸甸的网兜被绞盘拖拽出水面,重重砸在防滑钢板表面。
海水混着黑泥四处飞溅,砸出劈啪作响的动静。
张海柱早就在旁边等着了。
他拿脚尖踢了踢那堆黏糊糊的蚌壳,满脸嫌弃。
“海哥,这破玩意儿能值几个钱?看着黑不溜秋的。”
陈牧海摘下潜水镜,甩了甩短发处的水珠。
随手抓起一把撬棍,对着最大的一个蚌壳边缘猛地一别。
“吧嗒。”
蚌壳裂开,七八颗散发着耀眼幽光的黑珍珠滚落出来。
几颗珠子顺着倾斜的甲板滴溜溜乱转,停在张海柱的鞋底边缘。
张海柱倒吸一口冷气,嘴里的牙签直接掉进水洼里。
“老天爷……这品相,比上次给嫂子串项链的还要亮!”
他蹲下身,哆嗦着伸出粗糙的手指,想碰又不敢碰。
“这要是磨成粉……那得是拿金子往脸糊啊!”
虎子脱掉沉重的装备,冻得直打哆嗦。
“财迷心窍的憨货,这算啥。底下的石头缝里,这玩意儿多得像牛毛!”
虎子吸溜着清鼻涕,咧开大嘴直乐。
夜色深沉。
东极镇临时改建的办公室里,白炽灯晃得人眼晕。
沈幼微看着桌角堆成小山的罕见黑珍珠,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海水咸味。
“这……这么多?”她双手死死捂着嘴,生怕自己失态叫出声。
陈牧海拉开折叠椅,大刀金马地坐下。
端起桌面放凉的浓茶灌了一口,苦涩的茶水润开干裂的嗓子。
“货管够。包装厂那边也改口了,全换法国进口的磨砂水晶瓶。”
他放下茶缸,看着妻子眼底重新燃烧的野心。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一个能把这些珍珠提纯,做成顶级配方的神仙。”
沈幼微冷静下来,翻开手里的记事本。
纸页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托苏若冰打听过了。”
她指着本子处的一个名字,眉心微微蹙拢。
“国内懂古法药妆提纯的,只有京城退下来的一个怪老头,叫孙邈。”
沈幼微叹了口气,把铅笔杆咬出两道牙印。
“但这老头脾气臭得很。多少国际大牌挥着支票去请他出山,全被他拿扫帚轰出来了。”
陈牧海挑了挑眉梢。
他摸出风衣兜里的黄铜打火机,“咔哒”弹开盖子。
幽蓝的火苗舔舐着烟丝。
“怪老头?我就喜欢治各种不服的怪脾气。”
陈牧海吐出青灰色的烟雾,眼神冷冽。
“明天我回趟京城。就算绑,我也把这老头绑到你的实验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