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瞪圆了蓝眼睛,嘴唇哆嗦着。
“第二,操场全铺进口橡胶跑道,摔下去不能破皮。”
陈牧海指着靠近海湾的那片滩涂。
“这边,给我挖一条通向海里的玻璃恒温隧道。连着一间全景水下教室。”
他顿了顿,语气像是在菜市场买白菜。
“我闺女喜欢看海豚。下课了得让她能摸到海豚的玻璃罩子。”
大卫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派克钢笔掉在草丛里。
“疯了……你绝对是疯了!”
老外双手抓着头皮,把金发揉得像个鸡窝。
“水下教室?还要抗海水腐蚀?这造价,够在纽约市中心买下一整栋写字楼!”
楚天阔在旁边直咽干沫,厚嘴唇直哆嗦。
“老、老陈啊。咱建个小学,是不是步子迈大了?”
楚天阔拽了拽陈牧海的袖子,“这预算砸进去,连个声都听不到啊。”
“闭嘴。老子赚钱就是给闺女花的。”
陈牧海从兜里掏出一本支票,拔下笔帽,刷刷写下一串零。
“嘶啦”一声撕下来,拍在大卫胸口的西装领带处。
“首期资金。两个月内,我要看到主体框架。做不到,你就卷铺盖滚回你的老家去。”
大卫低头看清那串数字,瞳孔瞬间放大,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他一把抓过支票,放进内兜死死捂住。
“上帝啊……陈先生,您是我见过出手罕见阔绰的老板。您放心,我今晚就睡在工地上!”
洋人那股子傲慢消失得干干净净,腰弯得快贴到陈牧海的膝盖骨。
楚天阔拉着陈牧海走到推土机后面,压低嗓门。
“老陈,大卫可是英国皇室御用团队出来的。他脾气臭,你别惹急了他撂挑子。”
陈牧海冷哼一声,吐出嚼烂的茶叶梗。
“皇室御用?到了我的地盘,就算是条龙也得盘着。”
他拍了拍楚天阔滚圆的肚皮,震起一层肥肉波浪。
“老楚,记住了。咱们花钱是当大爷的,不是请祖宗的。他要是再敢抱怨一句泥巴脏了鞋,直接扔海里喂鱼。”
大卫在不远处哆嗦了一下,赶紧把图纸卷起来塞进腋下。
“陈总!设计图今晚出初稿!保证连一颗生锈的钉子都没有!”
他结结巴巴地喊着,生怕晚一秒就被套进麻袋。
“爸爸!”
清脆的童音划破海风。
念念穿着背带裤,手里举着半根啃得坑坑洼洼的糖葫芦,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跑得步子乱了,脚尖绊住一块碎石头。
小丫头往前扑倒。
陈牧海眼疾手快,弯腰一把捞住她的咯吱窝。
糖葫芦的黏红糖稀顺势蹭在陈牧海昂贵的风衣下摆,糊了一大片。
“哎哟,慢点跑。摔着没?”
陈牧海连眉头都没皱,掏出纸巾胡乱擦掉女儿脸颊的泥灰。
念念摇晃着两个冲天辫,把手里一张皱巴巴的硬纸板举到陈牧海鼻子底下。
“爸爸你看!我拿了幼儿园毕业证书!老师说我是大孩子啦。”
证书边缘还沾着两滴油渍。
陈牧海吧唧亲了女儿额头一口,胡茬扎得小丫头直躲。
“咱家念念有出息。看那边。”
陈牧海单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指向那片荒地。
“过完暑假,那儿就有一所新学校。有带滑梯的教室,还有大块的玻璃能看小鱼。”
念念乌溜溜的眼睛瞬间亮了,搂着陈牧海的脖子直蹦跶。
“耶!不用去城里上学啦!我能天天和爸爸在一起!”
念念吃完糖葫芦,黏糊糊的小手直接在陈牧海的西装领口蹭了两下。
“爸爸,我还想要一个大号的滑梯!像城堡一样的那种!”
小丫头歪着脑袋提条件,眼巴巴瞅着陈牧海。
“建!别说滑梯,爸爸在操场给你修个游乐园。想坐旋转木马咱们就买尺寸加倍的。”
陈牧海捏着女儿胖乎乎的脸颊,眼里满是溺爱。
张海柱在旁边直嘬牙花子,酸溜溜地嘟囔。
“乖乖,这哪是上学啊,这是去当女王的。海哥,我以后生个儿子,能让他来这扫地不?”
“滚蛋,少占老子便宜。”陈牧海一脚踢在张海柱的小腿肚,踢掉一块干泥巴。
村长老钟叔叼着旱烟袋,背着手慢吞吞踱步过来。
老头鞋底满是黄泥,磕了磕烟袋锅子,火星子溅落在草根处。
“牧海啊,你这动静闹得夸张了吧。全村人都搁那看热闹呢。”
老钟叔吐出旱烟,满脸心疼。
“花这冤枉钱干啥?镇里那破小学修修补补也能念。”
陈牧海把念念放回地面,拍了拍裤腿的灰。
“老钟叔,这学校盖好了,村里适龄的孩子,全来上学。学费全免。”
他捡起地面的半截烟头,精准丢进远处的垃圾桶。
“算是我给村子留条根。光靠打鱼,这帮小兔崽子一辈子出不了头。”
老钟叔愣在原地,旱烟袋从指缝滑落,砸在脚面。
老头哆嗦着干枯的嘴唇,眼眶瞬间红了。
“免、免学费?还教洋文?”
老钟叔一把抹掉眼角的浑水,作势就要往地上跪。
“牧海……你这是给镇里积了八辈子的德啊!”
张海柱眼疾手快,一把捞住老钟叔的胳膊。
“哎哟我的叔,你这老寒腿可经不起折腾。”
张海柱咧嘴直乐,“我哥现在有的是钱,拔根腿毛都比咱腰粗,您老就踏实享福吧。”
夜色笼罩了王府井的四合院。
窗外寒风呼啸,屋里暖气烧得劈啪作响。
沈幼微穿着宽松的纯棉睡衣,光着脚丫踩在地毯边缘。
她手里捧着个丝绒盒子,里头装着十几颗未经打磨的深海黑珍珠。
每一颗都散发着幽蓝的微光,表面带着天然的细密纹理。
沈幼微捏起一颗,借着台灯昏黄的光线仔细端详。
手一抖。
圆润的珍珠从指尖滑落,弹在地板表面,滴溜溜滚进床铺底下的缝隙。
“哎呀……”
沈幼微急忙跪趴在地毯处,撅着身子,伸手往床底下够。
指尖刚碰到珍珠边缘。
后脑勺“咚”的一声,磕在硬木床沿,疼得她倒吸凉气。
陈牧海推门进屋,带着一身没散尽的烟草味。
看见妻子四脚朝天捂着脑袋的狼狈样,他没忍住,胸腔里发出低沉的闷笑。
他三两步跨过去,弯腰把沈幼微提溜起来。
宽厚的大手揉着她被磕红的后脑勺,力道轻柔。
“笨手笨脚的,找什么呢?”
陈牧海踢开拖鞋,脚尖一勾,把那颗黑珍珠拨弄出来。
沈幼微红着脸,把珍珠夺回来塞进盒子,像护食的猫。
“你懂什么。这可是钱!我今天对着账本算了一下午。”
她拉着陈牧海坐在床沿,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亮光。
“牧海,你说得对。咱不能光卖原珠。我想找省城顶尖的化工厂,把这些残次品的珍珠磨成粉。”
沈幼微咽了口唾沫,语速加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兑进高端面霜里。那些贵妇人为了这张脸,花钱连眼睛都不眨。”
她倒了杯温水,捧在手心暖着指尖。
“可是包装厂那边出了岔子。几个老厂长觉得玻璃瓶造价吓人,非要换成塑料罐。”
陈牧海皱起眉头,拿过她手里的水杯喝了一口。
温水润过干燥的嗓子。
“塑料罐?那帮老头子脑子进水了。卖几万块钱的面霜,装塑料瓶里,阔太太们看都不会看一眼。”
“我也是这么说的。”沈幼微夺回水杯,瞪了他一眼。
“我直接拍桌子了。不换琉璃瓶,就取消他们厂子的订单。把那几个老头吓得连夜开会改模具。”
陈牧海靠着床头,双手枕在脑后,静静看着妻子眉飞色舞的模样。
以前那个连买把青菜都要跟小贩讨价还价的软弱女人。
如今骨子里的商业天赋,正一点点被唤醒。
“想做就去做。需要设备、人手,直接找婉儿批条子。”
陈牧海伸手捏了捏她软糯的脸颊。
“哪怕你把海越楼的底子全亏空了,老公也养得起你。”
沈幼微拍开他的手,瞪起杏眼,眼底却藏不住笑意。
“少乌鸦嘴!我都计划好了。第一批试用装,我不放门店卖。”
她凑近陈牧海的耳边,呼吸带着沐浴露的茉莉清香。
“我要让苏若冰牵线,直接塞进京城那几个阔太太的茶话会里。”
陈牧海眼神一凝,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借鸡生蛋的手段,倒是学了自己几分腹黑的精髓。
他揽过沈幼微纤细的腰肢,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老婆,看来我得提前准备好庆功酒了。”
陈牧海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野心。
“准备给那帮眼高于顶的洋品牌,放点血了?”
沈幼微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开口。
“放血算什么。”
她抬起头,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少见的狠劲儿。
“我要把他们的锅都给砸了,连口汤都不剩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