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风衣兜里摸出黄铜打火机,“咔哒”点燃一根烟。
辛辣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老郑,厂区那边的流水线改得怎么样了?”
陈牧海吐出青灰色的烟圈,声音透着几天没合眼的沙哑。
老郑赶紧凑近半步,咽了口干沫。
“老板,全按您的吩咐,三条罐头线全拆了,改装成了粉碎提纯设备。”
老头心疼得直嘬牙花子,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那可是花大价钱买的进口线啊……这要是提纯不出好东西,咱厂子底裤都得赔穿。”
陈牧海没搭理他的号丧。
他夹着烟的手指冲着敞开的底舱扬了扬。
“虎子,开一箱给咱们的大管家开开眼。”
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撬棍,对准最近的一个特种恒温金属箱,狠狠别开锁扣。
“刺啦”一声,密封条撕裂。
一块块压制得方方正正、呈现暗红色的虾粉砖,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头。
老郑眼珠子猛地瞪圆,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哆嗦着干枯的手指,抠下一小块粉末放进嘴里。
刚砸吧两下,老头整个人像触了电一样剧烈颤抖起来。
“这……这纯度!这满嘴流油的肉香!”
老郑激动得连假牙都快飞出来了,“这哪是饲料!这就是拿深海王八炖出来的十全大补汤啊!”
陈牧海踩灭烟蒂。
“五千吨。全卸进库房。”
他转头看向栈桥尽头。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正像头发疯的野猪,碾着碎石路狂飙而来。
轮胎摩擦地面冒出刺鼻的白烟,一个急刹停在陈牧海脚边半米处。
车门被人粗暴推开。
楚天阔像个肉球似的滚出驾驶室。
胖子满头大汗,白衬衫前襟全被汗水浸透了,贴着滚圆的肚皮。
“老陈!我……呼哧……我把你楚哥半辈子的家底都拉来了!”
楚天阔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得像个破风箱。
“三百辆重型冷链卡车!全停在镇子外头的国道边缘待命!”
楚天阔直起身,胡乱抹了一把脸的虚汗。
他瞪着底舱那成堆的红色方砖,喉结快速滑动。
“乖乖,你真把地球底端那片冷海里的虾米给掏空了?”
陈牧海走过去,拍了拍楚胖子宽厚的肩膀。
“掏空算不上,拔了根腿毛而已。”
他转身大步往临时搭建的办公板房走去。
“进来谈正事。”
板房里没生炉子,冷得像个冰窖。
陈牧海拉开一张折叠铁椅,大刀金马地坐下。
楚天阔挤进旁边的塑料凳,凳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惨叫。
老郑抱着算盘,缩在角落里竖起耳朵。
“欧洲那几个大财团,现在国内的饲料定价是多少?”
陈牧海掏出烟盒,丢给楚天阔一根,自己叼了一根。
楚天阔手哆嗦着划着火柴,凑过去点火。
“一万二!那帮畜生吃定咱国内搞不出高纯度虾粉,把价格咬得死死的。”
楚胖子深吸一口烟,气得咬牙切齿。
“前阵子降价倾销海鲜,现在又把养殖饲料的价格抬高。”
他吐出一团浓烟,“两头夹击,这是要活活把咱国内的水产户掐死啊!”
陈牧海指尖捏着烟嘴,眼神冷得像刀锋。
“既然他们不给国内养殖户留活路,那他们自己的饭碗也别要了。”
他敲了敲铁皮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咱们的货,定价六千。”
这句话一出,板房里瞬间死寂。
只有窗外的海风刮得铁皮屋顶呼啦啦作响。
老郑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泥地里。
老头连滚带爬地扑到桌边,双手死死抠住桌面。
“六千?老板你疯啦!”
老郑急得眼泪直打转,嗓音直接破了音。
“那可是横跨大半个地球运回来的货!六千块一吨,连烧掉的柴油钱都不够塞牙缝的!”
楚天阔也傻眼了,夹着烟的手指被烫了一下,赶紧甩掉烟头。
“老、老陈,咱别斗气。降到八千就能抢占市场,没必要把底裤都脱给人家看啊!”
“我没斗气。”
陈牧海靠着椅背,冷眼看着慌乱的两人。
“系统……咳,深蓝牧场的加工线,把废料转化率压到了最低。咱们的成本,连他们的一半都不到。”
他差点顺嘴把系统的秘密秃噜出来,赶紧改口。
“我要的不是抢占市场。”
陈牧海身子前倾,双臂压在铁桌表面,透出一股子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要的是一刀切断他们的脖子。六千块,我要让那些洋牌子仓库里的货,全烂成臭泥。”
他盯着楚天阔。
“老楚,你的物流网撑得住吗?”
楚天阔被他盯得浑身一激灵,肥肉跟着抖了两抖。
胖子骨子里的赌徒血性瞬间被激发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盖直蹦。
“娘的!干了!老子今天就算把卡车轱辘跑冒烟,也把货给你铺满全国!”
楚天阔掏出砖头一样的诺基亚,扯着公鸭嗓对着听筒狂吼。
“所有车队听令!开进东极镇!二十四小时人歇车不歇!谁敢磨蹭,老子扣他半年奖金!”
外面瞬间沸腾了。
引擎轰鸣声撕裂了镇子的宁静。
刺鼻的柴油尾气在空气中弥漫。
张海柱带着三十个黑衣老兵,充当临时调度员。
“都别乱!一号车倒车!二号车跟住!”
张海柱挥舞着荧光棒,破锣嗓子在风中回荡。
起重机吊臂疯狂运转,红色的虾粉砖像瀑布一样倾泻进卡车货厢。
一辆辆满载着希望与杀机的重型重卡,碾着泥泞的土路,咆哮着冲向省城的高速公路。
仅仅过去半天时间。
省城最大的水产养殖基地。
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的汉子,正蹲在干涸的虾池旁边抹眼泪。
“这日子没法过了……洋饲料又涨价,买不起,虾苗全饿翻肚皮了。”
汉子粗糙的大手揪着头发,正准备拿网兜把死虾捞出来。
一辆印着“楚氏冷链”的大卡车轰鸣着停在池子外头。
司机跳下车,甩过来一份发黄的宣传单。
“深蓝饲料!纯正磷虾粉!只要六千块一吨!现货现拉!”
那汉子愣住了,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六、六千?你这怕不是掺了沙子的假货吧?”
司机冷笑一声,从车厢里掏出一小包样品砸过去。
“自己拆开闻闻!假一赔十!”
汉子手忙脚乱地撕开塑料袋。
那股浓郁到极致的蛋白质肉香直冲脑门。
他哆嗦着捏起一撮扔进池子里。
水面瞬间沸腾,原本奄奄一息的虾苗像疯了一样争抢食物,水花四溅。
汉子双膝一软,直接跪在泥地里,嚎啕大哭。
“救命粮……这是活菩萨显灵了啊!”
类似的场景,在全国各地的养殖场疯狂会上演。
楚天阔的物流网火力全开,深蓝磷虾粉就像一场无法阻挡的红色风暴。
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瞬间横扫了整个低迷的国内市场。
不到十二个小时,首批两千吨存货被抢夺一空。
那些囤积着高价洋饲料的买办代理商,看着空荡荡的进货单,一个个面如死灰。
傍晚时分,东极镇板房办公室。
陈牧海正端着一碗沈幼微刚煮好的海鲜面。
热气腾腾,鲜香扑鼻。
他挑起一筷子面条刚送进嘴里。
楚天阔像阵龙卷风似的撞开铁门,门板砸在墙壁轰然作响。
胖子手里攥着个正在通话的手机,脸色红得像猴屁股。
“老陈!老陈!爆了!全爆了!”
楚天阔语无伦次,一把抢过陈牧海桌面的凉茶灌进肚子里。
“欧洲那几个财团在国内的代理商,全被打懵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养殖户现在指名道姓只要咱深蓝的货!洋饲料连一斤都卖不出去!”
陈牧海咽下嘴里的面条,抽了张纸巾擦嘴。
“意料之中。这帮吸血鬼的舒服日子到头了。”
他把空碗推到一旁,眼神平静。
话音刚落,桌面的内部专线座机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
陈牧海伸手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苏若冰清冷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陈总,情况有变。”
苏若冰语速极快,“欧洲卡斯尔家族疯了。他们刚刚联合发布公告。”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不惜血本,把原价一万二的饲料,直接断崖式降价,全部标价四千!”
楚天阔离得近,听得一清二楚。
胖子肥肉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空茶缸捏碎。
“四、四千?这帮洋鬼子要跟咱们同归于尽?!”
陈牧海把听筒慢慢放回座机。
“咔哒”一声轻响。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已经彻底黑透的夜色。
嘴角那抹冷笑,透出几分阎王点卯般的森寒。
“想玩自杀式冲锋?”
陈牧海摸出打火机,拇指用力拨动砂轮,火苗瞬间蹿高。
“老楚,通知老郑。”
他点燃香烟,深吸一口,眼神狠辣无比。
“把剩下的三千吨货,全给我压进库房,一两都别往外发。老子要活活憋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