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房里静得憋闷。
楚天阔死死盯着铁皮桌面。
他半张着嘴,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半天没憋出一句囫囵话。
“捂死他们?”楚天阔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啪的一声脆响。
胖子急得原地打转,皮鞋踩着水泥地砖,嘎吱乱响。
“老陈,你是不是发烧了?人家把海鲜价压到五十,把饲料压到四千。”
楚天阔扯着公鸭嗓子,“咱把三千吨货堆在库房里吃灰,那不叫憋死他们,那叫等死!”
陈牧海把打火机扔在桌面上。
黄铜外壳磕碰铁皮,当啷一声响。
他抽了口烟。烟草味顺着气管往下走,有些呛人。
他偏过头咳嗽了一声。
“那三千吨虾粉是我的底牌,一两都别动。他们卖四千,是在放自己的血。”
陈牧海拉开折叠椅。
椅子腿刮着地面,滋啦作响。
“他们想拿海鲜低价断我们的现金流,逼我们抛售虾粉。”
老郑抱着算盘,缩在门边。
一根木刺扎进老头的指甲缝。
他疼得直吸溜冷气,拿牙咬着木刺往外拔。
“可是老板,厂里的账面见底了。”
老郑结巴着开口,急得眼眶发红。
“电费、工资,还有工地那边的泥沙钱,每天都在往外淌水。再不回笼资金,咱们连下个月的油钱都掏不出。”
苏若冰站在墙边,手里捏着一沓外文报纸。
纸页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她咬着下唇,高跟鞋在地面点着节拍,哒哒作响。
“陈总,卡斯尔家族这招太毒。”
苏若冰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他们不图赚钱,只图用这几个亿拖垮深蓝的现金流。要不我们先抛售一半海鲜?回点血再说。”
“不行。”
陈牧海站起身。
他捞起挂在椅背上的风衣,动作很快地套进胳膊。
“这口真气一泄,他们就会顺势踩断我们的骨头。”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老楚,去调车。”
楚天阔愣在原地,伸手挠了挠滚圆的肚子。
“调车去哪?去省城打价格战?”
“去三连屿。把你手底下的冷链车全开过去。”
陈牧海迈出门槛。
夜风瞬间灌满他的衣领,他打了个寒颤。
三连屿的夜,黑得化不开。
海风刮得人脸皮生疼,带着一股咸腥味。
陈牧海推开车门,独自走上跨海大桥。
脚下是翻滚的海水。
浪头砸着水泥桥墩,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他靠在铁栏杆边,闭上眼。
意识沉进脑海。
虚拟面板弹了出来。
界面右下角,有个一直灰着的选项。
【狂暴催生与倍增产量模式】。
开启条件:消耗五十万声望值,面临毁灭级市场危机。
他之前折腾出的那些动静,积攒的声望值早就够了。
陈牧海没犹豫,意念点下那个红色的解锁键。
脑子里响起一声短促的机械警报音。
震得他牙根发酸,嘴里泛起一丝铁锈味。
【权限开启。三连屿牧场进入无限制繁衍状态。持续时间四十八小时。】
提示音刚落,大桥底下的海水变了动静。
原本起伏的海面像烧开的水一样,剧烈翻滚。
大片大片的浑浊白沫涌了上来。
一股草木甜香直接压过了海风的咸味,钻进陈牧海的鼻腔。
他抓着栏杆,探头往下看。
水底下的礁石缝隙里,锦绣龙虾开始疯狂蜕壳。
一只龙虾褪掉旧壳,身体瞬间胀大,接着分裂成两只。
两只变四只,四只变十六只。
海底的泥沙被无数虾钳搅得浑浊不堪。
生蚝群的反应更夸张。
幼苗刚喷出来,遇到水里发光的系统微粒,直接长成巴掌大的成体。
蚝壳一层压着一层,互相挤压。
水底传出密集的咔咔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牧海摸出烟盒。
咬出一根烟。
点火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火苗燎到了额前的一根碎发。
一股焦糊味散开。
他把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拼产量?我拿复印机跟你们耗。”
他对着黑漆漆的海面,吐出一口浓烟。
半个钟头后。
虎子开着拖网副船,靠向大桥底下的海区。
这憨货打着哈欠,眼角挂着一坨眼屎。
他伸手胡乱揉了一把,把眼睛揉得通红。
“哥,这大半夜的放什么网啊?”
虎子靠着驾驶室的门框,提不起精神。
“前几天咱们刚捞过一遍,底下连根海带都没长齐,空网下去还得白费柴油。”
陈牧海把烟头弹进水里。
“少废话,放网。绞盘马力推到头。”
虎子撇撇嘴,冲着甲板上的老兵挥手。
“都听见没!干活了!”
沉重的合金拖网被几个汉子推下海。
铁链子哗啦啦直响,沉进水底。
网刚放下去不到三分钟。
钢缆突然崩得笔直。
绳索里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动静。
绞盘电机负荷超载,冒出一股刺鼻的黑烟。
虎子吓了一跳,瞌睡虫全飞了。
他一脚踩在缆绳堆上,脚底打滑,整个人摔了个四脚朝天。
后脑勺磕在铁板上,疼得他直抽气。
“挂底了!哥!网绞住石头了!”
虎子手脚并用爬起来,想去拉电闸断电。
陈牧海走过去,一把拍开他的手。
“没挂底。起网。”
张海柱从船舱里钻出来。
他光着膀子,刀疤脸冻得发青,嘴里呼出白气。
“兄弟们!搭把手!硬拽!”
十几个老兵冲过来,死死拽住副缆绳。
粗糙的麻绳勒进肉里。
张海柱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鼓得像小拇指那么粗。
海水疯狂翻腾。
一个像小山包一样的黑色网兜轰然冲破水面。
水花溅起十几米高。
海水砸了众人满头满脸。
甲板上没人说话,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成了哑巴。
网兜里塞满了海货。
锦绣龙虾的钳子卡着网眼,每一只都带着暗金色的光。
胖大的变异石斑鱼在里面乱撞,震得钢丝网当啷当啷响。
虾蟹挤压在一起,根本看不到一根杂草。
活扣拉开。
几吨重的海鲜砸在甲板上。
鱼虾乱跳,直接盖满了前甲板所有的空地。
老郑穿着破胶鞋跑出来。
鞋底沾着泥,他在一条石斑鱼身上踩了一脚,啪叽摔在鱼堆里。
老头顾不上疼,双手捧起一只波龙。
那龙虾尾巴一弹,甩了老郑一脸咸水。
“这、这肉厚得……”
老郑的假牙打着颤,“比那些欧洲的货还要鲜亮!”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眶通红。
苏若冰踩着高跟鞋走近。
她没管泥水弄脏了裤腿。
弯腰捡起一个生蚝,顺手拿过一根铁钉,用力撬开蚝壳。
蚝肉饱满,透着一股奶香。
她凑近闻了闻,呼吸乱了节奏。
手指抓紧铁钉,指关节发白。
“没有腥味。吉拉多也养不出这种品质。”
苏若冰站起身,看着陈牧海。
“成本多少?”
陈牧海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一条乱蹦的带鱼。
脚底踩中一块滑溜的海带,他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栏杆站稳。
“电费。加几桶柴油钱。”
他拍了拍手上的粘液。
楚天阔的胖脸红得像猪肝。
他扑过去,一把抱住张海柱的粗腰。
“发了!拿这货去卖十块钱一斤?”
楚胖子扯着嗓门喊,唾沫星子乱飞,“那帮老外得气吐血!”
楚天阔掏出手机。
手指在按键上戳得飞快。
“喂!调度室吗!把省城附近所有的冷藏车都给我叫起来!”
胖子对着话筒咆哮,“睡觉的拿凉水泼醒!半个小时内,全开到三连屿来装货!”
张海柱捡起掉在水坑里的对讲机。
“一队的兄弟,去库房搬泡沫箱!二队拿碎冰机铺冰底!”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刀疤脸涨得通红。
“今晚谁也别睡,把这些龙虾全给老子打包好,缺个钳子我唯你们是问!”
老郑蹲在角落里,捡起地上的算盘。
手指头拨弄着木珠子。
“十块钱三斤……一车装十吨……”
老头念叨着,眼泪又下来了,只是这次是激动的眼泪。
“就算是白菜价,这没本的买卖,一天也能卷回几百万的活钱!”
陈牧海走过去,踢了楚天阔的小腿一脚。
“十块钱是零售价。”
陈牧海盯着楚天阔。
“老楚,让你的车队全部装满。天一亮,开到省城那些财团代理商的门口。”
楚天阔愣住了。
他松开手,结巴着问:“去他们门口?打架啊?”
“不打架。”
陈牧海拉紧风衣领口,挡住一阵海风。
“找些脸生的兄弟。给车挂上红条幅。”
他看着那堆乱蹦的海鲜。
“写清楚。深蓝破产清算,十块钱三斤,买就送葱姜蒜。”
陈牧海吐出一口白气。
“我要让他们的货,倒进臭水沟都没人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