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趴在青石板上。下巴磕出了一条血口子。
他根本顾不上疼。
金色的头发全贴在脑门上。他手脚并用爬起来，死死抓住陈牧海的胳膊。
“合拢了！陈先生！穹顶最后一块特种玻璃扣上了！”
老外的中文说得磕磕巴巴，嗓音劈得像生锈的锯条。
陈牧海把削苹果的小刀折起来。揣进裤兜。
他拉开大卫沾着泥巴的手。
“走。去恶魔礁。”
陈牧海扔下这句话，大步往院子门外走。
大半年了。
深蓝集团的钱像流水一样往恶魔礁的黑洞里砸。那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底子。
现在，听响的时候到了。
快艇劈开海浪。
十几分钟后，一头撞在恶魔礁的海上钢铁平台边缘。
海风夹着冰碴子。吹得人脸皮生疼。
底下的海水像墨汁一样黑，翻滚着砸向钢柱。轰隆作响。
老郑穿着一件厚棉袄，怀里死死抱着一本旧账本。
老头两条腿打着摆子。
“老板呐。这大半年的流水，看得我天天晚上做噩梦。”
老郑吸溜了一下清鼻涕。
“大几十个亿啊。就为了在这吃人的海底造个玻璃房子。”
楚天阔走在前面，胖脸被冷风吹得发紫。
他回头瞪了老郑一眼。
“老郑，闭上你的乌鸦嘴。大喜的日子提钱扫兴。”
楚胖子脚底一滑，踩中一块带冰的铁锈，险些劈了个叉。
陈牧海没搭理他们。
他走到平台中央，拉开一扇厚重的气密铁门。
里面是一部宽大的重型工业电梯。
“都进来。下潜。”
张海柱提着防暴枪，跟在最后面钻进电梯轿厢。
电梯门缓缓合拢。
失重感猛地袭来。轿厢开始匀速下降。
电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齿轮咬合，咔哒咔哒响。
封闭的空间里，气压变化让人的耳膜阵阵发胀。
虎子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哥，这铁皮盒子结实不？外面可是几百吨的水压。”
虎子手心出了汗。他在裤腿上使劲蹭了两下，手还是黏糊糊的。
大卫站在角落。
他双手抱在胸前，指甲深深掐进西装布料里。
“这是奇迹。你们马上就能看到神迹了。”
大卫神经质地咬着下唇。咬出了一丝血味。
下降速度越来越慢。
叮的一声轻响。轿厢停了。
五十米深处。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干燥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带着淡淡的檀木香。
陈牧海迈出电梯。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眼前，是一个庞大的半圆形中央大厅。
没有水泥墙壁。没有钢筋隔断。
整个大厅的穹顶，全是全透明的高强度钛钢玻璃拼装而成。
外面，是深不见底的海水。
水流在玻璃上方缓慢涌动。
系统提供的海洋生态链早已扎根。
原本死寂的恶魔礁海底，此刻长满了大片大片的牛血红珊瑚。
红得像火，顺着礁石绵延出去。
几条体型庞大的暗金石斑鱼从穹顶上方游过。
鱼鳞反着大厅里透出去的灯光，折射出耀眼的金色斑块。
一只磨盘大小的海龟慢吞吞地趴在玻璃上。
它伸出短粗的脖子，好奇地盯着大厅里的人。
科幻电影里的场景，硬生生被搬到了现实的海底。
老郑手里的账本啪嗒掉在地上。
纸页散开，露出一排排红色的数字。
老头忘了去捡。他张着嘴，假牙差点掉出来。
楚天阔大口喘着粗气。
胖子几步跑到玻璃前，肥厚的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面上。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
楚天阔嗓子都破音了。
“老陈，咱们这是把龙王爷的水晶宫给端了？”
张海柱攥着枪，忘了警戒。
他刀疤脸上的肌肉直抽动，半天合不拢嘴。
“这得装多少水啊。这玻璃真不能碎吗？”
大卫突然冲了出去。
老外像个疯子一样跑在最前面。
他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在大厅中央的地板上。
膝盖骨砸得砰砰响。
大卫趴在地上，撅起屁股。
他狠狠亲了一口脚下的拼花大理石。
嘴唇磕在地板接缝处，蹭出了一道血印子。
他不管不顾，又爬到钛钢玻璃墙前。
脸颊死死贴着玻璃。
“成功了！上帝啊！它承受住了五十米深海的水压！”
大卫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全糊在干净的玻璃面上。
他转过头，看着陈牧海。
“陈先生！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大卫又哭又笑。
“没有任何一个建筑师敢在这种海沟里建全玻璃穹顶！可是我们做到了！”
他用力拍打着玻璃，指骨拍得通红。
“这是世界建筑史的奇迹！这是伟大的艺术！”
陈牧海走上前。
他伸手在风衣口袋里摸了一下。
掏出一根烟，塞进嘴里。
刚摸出黄铜打火机。大厅顶部的烟雾报警器闪了一下红灯。
陈牧海动作顿住了。
他啧了一声。把打火机揣回兜里。
“禁烟区。设计得还挺细。”
他把没点着的烟拿下来，夹在耳朵上。
看着外面游过的七彩鱼群。
水下光影打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幽暗。
这就是系统重塑后的深蓝领地。
不仅是抗压钛钢，还有系统的生态平衡力场在外面托着底。
玻璃绝对不会碎。
“大卫，尾款明天让财务打给你。”
陈牧海双手插在兜里。
“去洗洗脸，别弄脏了我的地板。”
大卫坐在地上，胡乱用袖口擦脸。
楚天阔转过身，咽了口干沫。
“老陈，这么大个海底城，你打算干啥？卖门票？”
胖子搓着手。满脸都是铜臭味。
“这要收门票，一张一万块都有人排队买啊！”
老郑也回过神了。
老头赶紧捡起账本，用力拍了拍灰。
“对对对！老板，这可是摇钱树啊！投资的几十个亿有盼头了！”
陈牧海看着玻璃外面。
一条小鲨鱼正在追逐一群发光的银鱼。银鱼散开，像一团散落的星光。
“不卖票。不对外开放。”
陈牧海转过头，看着楚天阔。
“这是我自家后院。”
他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骨头咔吧响了一声。
“柱子，去通知虎子。开船回镇里。”
张海柱愣了一下。
“回镇里干啥海哥？”
陈牧海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在手里捏成两截。
碎烟丝掉在大理石上。
“房子盖好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烟草碎屑。
“去接老婆孩子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