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发出清脆的嗒声。
海底五十米深处。
大眼还在盯着那圈红光。红光越来越亮。
海水里的温度没变,但水流停滞了。
突然。
黑色的金属柱顶端,喷射出几十道刺眼的蓝色光柱。
光柱在海水中交织。像一张巨大的发光渔网,瞬间把桥墩和大眼四人全部罩在里面。
大眼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眼睛。
光线太强。刺得他眼泪直往潜水镜里流。
紧接着,一股高频震荡波穿透海水。
没有杀伤力,却带着强烈的生物干扰频率。
大眼觉得手脚一麻。
肌肉瞬间失去控制,僵硬得像块铁板。
他手里的雷管闪过一道蓝色电弧。
劈啪一声。
雷管内部的引信直接烧毁,冒出一缕转瞬即逝的黑烟。
四个亡命徒像被点穴的王八,直挺挺地悬浮在蓝色光网里。
连蹬腿的动作都做不到。
只有吐出的气泡,还在咕噜噜往上升。
海面上。
黑色的快艇随着浪头晃荡。
李金鳞贴着船舷,还在听水底的声音。
那阵高频的嗡嗡声,突然变成了尖锐的啸叫。
像是指甲用力划过玻璃。
李金鳞牙根发酸。他痛苦地捂住耳朵,牙龈渗出一丝血味。
“老大!水底有东西出来了!”
光头汉子声音劈了,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腰重重撞在船舵上。
哗啦。
海水破开。十几道高强度的激光光柱冲出水面。
光柱在半空中交汇、折射。
眨眼间的功夫,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巨大激光穹顶。
把这艘快艇死死扣在正中间。
快艇尾部的雅马哈马达发出一阵干瘪的杂音。
突突突。
马达盖子里冒出一股焦糊的白烟。
螺旋桨停了。彻底死火。
光头汉子扑过去,伸手去拉启动绳。
手指刚碰到金属外壳。
滋啦。一道静电打在他手背上,电出一块红斑。
光头哎哟叫了一声,甩着手连连后退。
“马达烧了!电路全废了!”
李金鳞呆立在甲板上。
激光网的亮度高得吓人。把黑夜照得像个无影灯下的手术室。
他脸色惨白,颧骨上的皮肉在哆嗦。
手里死死捏着那个起爆器。
“大眼!大眼!”
李金鳞冲着水面大喊。声音在激光网里回荡,带着变调的回音。
水底没有任何动静。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起爆器。大拇指按在红色的塑料按钮上。
“老子炸死你们!”
李金鳞发狠。手指用力按下去。
咔哒。
起爆器发出一声干涩的塑料弹簧音。
海面风平浪静。远处的桥墩毫无异样。
他不信邪。大拇指疯狂按压。
咔哒咔哒咔哒。
塑料外壳被他捏得嘎吱响。只有机械按键的空声。
信号根本发不出去。
高频的激光网干扰了这片区域所有的无线电信号。
连个蚊子的脑电波都能切断。
李金鳞的手停在半空。
起爆器从他汗湿的掌心滑落。掉在玻璃钢甲板上,弹了两下。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交织的蓝色激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氧的味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有钱人的安保。
光头汉子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双手抱着光秃秃的脑袋。
“老大……这是啥啊?外星人?咱们惹到外星人了?”
光头语无伦次。嘴里的槟榔渣混着口水流出来,挂在下巴上。
他是个逃犯,不怕警察,不怕刀。但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认知。
李金鳞退到船舷边。
腿一软。他顺着船舷滑坐在地上。
裤裆里突然涌出一股热流。
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往下流,浸透了裤子。
一股尿骚味在空气里散开。混着焦糊的机油味,十分难闻。
他尿裤子了。
在省城当了十几年地头蛇,被人砍了三刀没皱过眉的李金鳞。
现在看着这天罗地网,膀胱彻底失去了控制。
“陈牧海不是人……他不是人……”
李金鳞嘴唇发紫,牙齿磕碰着打颤。
他以为自己是来找一个暴发户寻仇。
结果人家连面都没露,甩出一个像科幻电影里的罩子,就把他们像臭虫一样扣在海面上。
这是降维打击。
蚂蚁去咬大象,大象甚至没抬脚。
只是吹了口气,蚂蚁就崩溃了。
李金鳞哆嗦着手,在破皮夹克的内兜里掏。
掏出一个防水的卫星电话。
这是他花大价钱买来跑路用的军用频段设备。也是目前唯一能强行突破局部干扰的东西。
他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绿光。
手指头抖得像拨浪鼓。按错了好几次。
终于,他拨出了110。
电话接通。
“喂,110指挥中心。”接线员声音平稳。
李金鳞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眼泪直接飙了出来。
他双膝一弯,直接跪在甲板上。脑袋砰地磕在船板上。
“救命!警察同志救命啊!”
李金鳞扯着嗓子干嚎。鼻涕流进嘴里也顾不上擦。
“我是李金鳞!对,就是上个月越狱的那个李金鳞!”
光头汉子愣住了。连滚带爬过去抢电话。
“老大你疯了!打电话报警抓自己?”
李金鳞一脚踹开光头。皮鞋踹在光头的肚子上,光头闷哼一声倒地。
“别碰我!老子要回监狱!监狱安全!”
他对着电话疯狂大喊。
“我在东极镇外海!三连屿这里!你们快来抓我!快带枪来!”
接线员明显懵了。
“李金鳞?你在哪?你有什么危险?”
“外星人!这里有外星人!他们用蓝光罩着我!”
李金鳞急得拿脑袋撞甲板。咚咚直响。额头磕破了皮。
“陈牧海他不是打鱼的,他造了飞碟!快来救我,我自首,我什么都交代!”
他死死抱着电话,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海底生态城。中央控制室。
大屏幕上,红外夜视的画面清晰地显示着快艇上发生的一切。
李金鳞打电话的音频,被激光网的监控系统截获。
外放到了控制室的音响里。
“快来救我,我自首……”
哭喊声在控制室里回荡。
张海柱端着防暴枪,像个木头人一样杵在原地。
他张着大嘴。下巴快掉到胸口了。
看看屏幕上尿裤子的李金鳞。
又转头看看坐在椅子上的陈牧海。
张海柱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海、海哥。”
张海柱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他报警了?这鳖孙自己报警抓自己?”
以前道上混的,见了警察跟老鼠见猫一样。
今天算是开了眼,还有求着警察来救命的逃犯。
陈牧海坐在黑色转椅上。
他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缸。茶水凉了,他喝了一小口。
没咽,在嘴里漱了一下。吐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人对未知的恐惧,比子弹好使。”
陈牧海拿起一块干毛巾,擦了擦手指。
毛巾扔在桌上。啪嗒。
他靠着椅背,看着屏幕里跪在地上痛哭的李金鳞。
“系统里的防卫机制,本来是用来对付外国军舰的。”
陈牧海冷笑一声。
“拿来对付几个小混混,真是杀鸡用牛刀。”
张海柱把防暴枪关上保险。咔嚓。
枪背在身后。
“那底下的四个怎么办?还在水里飘着呢。”
他指了指分屏里的四个潜水员。
大眼他们还在蓝色光网里悬浮着。
氧气瓶里的气泡断断续续地往上冒。
四个人像被标本夹夹住的青蛙,一动不动。
陈牧海敲了敲键盘。
“激光网带微电流麻痹。他们死不了,但也动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倒计时。
“警察从省城赶过来,最快也得一个小时。”
陈牧海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两声脆响。
“让他们在水里泡着吧。水温低,正好清醒清醒脑子。”
他走到防爆门边,停下脚步。双手插进裤兜。
“柱子,把监控录像存一份。”
陈牧海看着张海柱。
“明天给警察送过去。顺便问问李金鳞的悬赏金有多少,领回来给兄弟们买烟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