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警报声刺耳。
陈牧海伸手按下一个蓝色按键。
刺耳的声音停了。变成低频的滴滴声。
屏幕上。四个红点贴着三连屿五十米深的海底礁石。移动速度很快。
陈牧海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柱子。”
对讲机里传来呼噜声。接着是砰的一声。
张海柱似乎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海哥？咋了？”张海柱嗓音发黏，带着浓重的鼻音。
“拿上家伙。来中控室。”陈牧海盯着屏幕。
“有老鼠摸进来了。”
“娘的！”
对讲机里传来铁椅子翻倒的咣当声。咔嚓。枪栓拉动。
海面上。没有月亮。
海风刮起白浪，砸在一艘黑色的快艇上。啪嗒作响。
快艇没开航行灯。像一块死木头，随着波浪上下晃。
李金鳞坐在驾驶座上。
他瘦得脱了相。两颊深陷，颧骨凸出来。像个骷髅。
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破皮夹克。拉链拉到领口，挡住刺骨的冷风。
他左手夹着一根烟。没点燃。怕火光暴露位置。
“老大，大眼他们到了。”一个光头汉子凑过来。
光头嘴里嚼着槟榔，喷出一股刺鼻的甜腥味。
李金鳞偏过头，躲开那股味。
他胃里一阵翻腾。干呕了一下，吐出一口酸水。
越狱这大半个月，他躲在下水道里，落下了严重的胃病。
“炸药定好时没？”李金鳞声音嘶哑。像生锈的锯条磨木头。
在监狱里，他被狱霸按在厕所地砖上打，伤了嗓子。
“定死了。”光头咧嘴笑，露出黄牙。
“十公斤c4。套了两层防水袋。”
光头拍了拍腰间生锈的砍刀。
“那什么破桥墩，一炸两断。这水下城里的人，全得憋死在海里。”
李金鳞咬着大拇指的指甲。
咔吧。指甲被咬断一块。他吐在甲板上。
指甲盖连着肉，渗出血丝。他没觉得疼。
“陈牧海……”
李金鳞念着这三个字。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辛辛苦苦在省城打拼十几年的地头蛇基业，被陈牧海连根拔了。
他花光了藏在墙缝里的金条，才买通关系逃出来。
雇了这几个逃窜的东南亚亡命徒。
“今天，老子让你给我的场子陪葬。”李金鳞咬着后槽牙。
五十米深的海底。
冰冷的水流涌动。
四个穿着黑色潜水服的人，背着气瓶，慢慢靠近大桥桥墩。
大眼游在最前面。
他手里攥着一个防水包。里面装着炸药和雷管。
水流有些急。他蹬着脚蹼，游得很吃力。
大眼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的防水夜光表。深度：51米。
前面出现了一根巨大的圆柱体。那是大桥的承重桥墩。
大眼打了个手势。
四个亡命徒散开，围住桥墩。
大眼拔出腰间的水下探照灯。按下开关。
一道苍白的光柱打在桥墩上。
他愣住了。
桥墩表面没有海蛎子，也没有黏糊糊的青苔。
这根柱子包着一层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光柱打上去，反着冷光。
大眼伸手摸了一下。
金属表面光滑，冰冷刺骨。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大眼脑子里闪过疑问。但他甩了甩头，没多想。
拿钱办事。把桥炸塌，拿了尾款去境外逍遥。
大眼拉开防水包的拉链。
掏出灰色的c4炸药。像一块大号的橡皮泥。
他把炸药往金属壳上贴。
海底城控制室。
防爆门被一脚踹开。砰。
张海柱光着膀子冲进来。手里端着防暴枪。
他胸口的肌肉上还印着两道凉席印子。
“海哥！人在哪！”张海柱吼了一嗓子。震得机箱外壳响。
陈牧海坐在黑色转椅上。没有回头。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两下。啪啪。
墙上的大屏幕画面切换。
一张红外夜视的监控图显现出来。
画面里。四个人形光影围着大桥三号桥墩。
其中一个正在往桥墩上按压东西。
张海柱倒抽一口冷气。
“卧槽！炸药？”
他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提着枪就要往外走。
“我叫虎子带人潜下去！干碎这帮孙子！”
“站住。”
陈牧海喊了一声。声音不大。
张海柱硬生生停下脚步。皮靴在防静电地板上蹭出一道黑印。
“海哥，再晚桥就塌了！”张海柱急得直拍大腿。
陈牧海端起桌上的茶缸。
茶水凉透了。他喝了一口。有点苦。
他把茶缸搁在桌面上。当啷。
“他们炸不烂。”
陈牧海看着屏幕。
“这桥墩外层，包了六层钛合金。中间加了军工级的减震树脂。”
他靠着椅背。
“拉一吨炸药来，也就是在水下听个闷响。”
张海柱凑到屏幕前。挠了挠寸头。
“包了钛合金？那咱就看着他们放花炮？”
张海柱把枪背在身后。
“这帮鳖孙，弄脏了咱的海。等他们浮上来，我拿网兜罩住，全沉了灌水泥。”
陈牧海摇了摇头。
“不用脏了咱们的手。”
他移动鼠标，监控画面拉远，切到了海面上的快艇。
红外镜头拉近。
快艇上那个瘦骨嶙峋、面颊凹陷的男人，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
张海柱揉了揉眼角。
“李金鳞？这老小子不是判了十五年吗？越狱了？”
陈牧海手指在鼠标滚轮上滑动。
“狗急跳墙。从耗子洞里钻出来，想咬人。”
陈牧海冷笑一声。
李金鳞还当这里是半年前那个漏风的东极镇。
开条破船，带几个小混混，就想来掀深蓝的盘子。
时代早就变了。他连深蓝现在的门槛多高都不知道。
海面上。
快艇随着波浪起伏。
李金鳞死死捏着手里的起爆器。
塑料外壳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手心的冷汗把起爆器弄得湿滑。他换了只手拿。
“大眼怎么还不拉信号绳。”李金鳞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光头汉子看着黑漆漆的海面。
“快了。贴个炸药两分钟的事。”
光头往海里吐了口唾沫。
“等这桥一塌，咱们直接开船跑路。神仙也追不上。”
海底。
大眼把雷管插进c4炸药里。
水温太低。他的手抖得厉害。
雷管插歪了。他又拔出来，重新插了一次。
弄好接线。大眼长出一口气。在水里吐出一大串气泡。
他觉得水流有些不对劲。
平时海湾的暗流是向外的。现在，水流在绕着桥墩打转。
像个看不见的漩涡。
大眼觉得潜水服被水压挤得很紧。胸口发闷。
他冲着另外三个同伴打了个大拇指手势。
四个人开启水下推进器。准备往海面升。
就在这时。
大眼的潜水镜外面，闪过一道红光。
他以为是推进器的指示灯坏了。
伸手拍了一下推进器外壳。
红光更亮了。
大眼转过头。
大桥桥墩底部的泥沙里，缓缓升起一圈黑色的金属柱。
没有一点声音。像春笋一样冒出来。
金属柱顶端，亮着一圈红色的光环。
把周围的海水照得一片惨红。
水面上的快艇里。
李金鳞打了个寒颤。
他觉得周围的海风突然停了。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光头汉子吸了吸鼻子。
“老大，你听。”光头脸色变了。“水底下什么声音？”
李金鳞趴在船舷上。耳朵贴近海面。
一阵极高频的电流声，正从深海处穿透水面。
嗡——
控制室里。
陈牧海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的一个红色回车键上。
他看着屏幕里那艘毫无察觉的快艇。
系统防御机制，昨天刚布设完毕。
正愁没东西试刀。
陈牧海指肚下压。
键盘发出清脆的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