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天色仍暗。
萧雪柔强忍脚踝刺痛,任由青竹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赶到营门前。
漠北的晨风裹着沙粒刮在脸上,生疼。她单薄的身子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青竹连忙扶紧她,心疼地嘟囔:“殿下,要不咱们.....”
“不必。”萧雪柔打断她,目光望向早已列队完毕的漠北骑兵。
要是真留在这儿,那才叫丢人。
赫连野都回王庭,她这个和亲公主却独自留在军营,算怎么回事?
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他分明就是等着看她笑话,让她难堪,好借机羞辱她。
可她偏不服输!
再苦再难又如何?
她就不信自己挺不过去。
只见营门外已经列着几队整装待发的漠北士兵,铁穆尔正冷着脸清点人数,却不见赫连野的身影,更没看见备给她的马匹。
萧雪柔蹙眉,扬声问道:“铁将军,不是说今日启程回王庭?我的马呢?”
铁穆尔停下清点队伍的动作,朝不远处指了指:“中原公主,请上马车,大王已在马车上。”
他也觉得奇怪,昨晚大王明明没说要用马车,可不知道怎么地,一大早就钻进车里了。
不过转念一想,大王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想骑马就骑马,想坐车就坐车,哪轮得到他来说三道四。
萧雪柔转头,果然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可一想到要和赫连野共处那方狭小空间,她顿时觉得喘不过气来。
”我能骑马。”她坚持道,“劳烦将军给我匹马。”
铁穆尔这才抬眼,语气硬邦邦的:“大王说了,既然公主脚上有伤,还是乘车妥当,免得耽搁行程。”
萧雪柔一时语塞:“......”
她还想说什么,青竹已经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殿下,还是坐马车吧,这路途不知还有多远呢。”
老嬷嬷也连忙帮腔:“是啊殿下,您腿上磨的伤才好些,脚又扭着,哪经得起骑马颠簸?还是乘车稳当。”
见她们都这么劝,萧雪柔也不想让她们担心,便点头应下。
青竹扶着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马车前,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手臂帮她登上车辕。
就在萧雪柔要掀开车帘时,青竹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手上一顿:“殿下.....”
萧雪柔明白她的顾虑。
赫连野在车里,侍女们自然不能跟上去。
她轻轻拍了拍青竹的手:“没事,我自己能行。”
萧雪柔掀开车帘,只见赫连野端坐在马车正中。
他今日换了身装束。
墨蓝色窄袖骑装,衣襟与袖口皆用银线绣着狼首纹样,腰间束着玄色皮革蹀躞带。
即便在闭目养神也透着一股凌厉气势。
萧雪柔暗暗撇嘴。
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就是这臭脾气白瞎了这张脸!
但是为了不让他找茬为难自己,萧雪柔规规矩矩行礼:“大王。”
赫连野连眼睛都没睁开,冷笑道:“呵,倒是准时。”
他自然是听到她和铁穆尔的对话,心里莫名一阵烦躁。
她就这么不愿意跟他同坐一辆车?
宁可忍着脚伤也要骑马?
呵!她越是想躲,他就越不让她如愿。
原本只打算在车上休息会儿就换马,现在他改主意了。
这马车,他还非坐到底不可!
“.......”萧雪柔听到他的话后,一阵无语。
这人真是睁眼说瞎话!
明明离卯时三刻还有好一会儿,她就已经到了。
不过看他这态度,摆明就是故意找茬。
她也懒得争辩,默默在离他最远的角落坐下。
车厢里一时陷入沉默,还未启程的间隙里,谁都没有开口。
一缕淡淡的香气飘过来,是萧雪柔身上的香味混着点药膏的气味。
赫连野眉头一紧,昨夜闯进帐中看到的画面冷不丁冒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目光扫向角落里的萧雪柔。
只见她今日穿了件淡粉色的交领襦裙,衬得肤色越发白皙水灵。
这会儿正微微倾身,纤指撩开车窗帘子的一角,探头望着外面。
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正好映在她白净的侧脸上。
赫连野眯起眼睛。
这中原女子,倒真会撩拨人。
他喉结微滚,开口:“你身上抹了什么?”
萧雪柔正望着窗外,被他冷不丁一问,吓得赶紧转回头,正对上他直勾勾的目光:“啊,什么?”
“本王问你身上抹了什么?”他眉头紧锁。
“没,没有啊.....”她莫名其妙,“就只有脚上涂了您给的铁打药。”
赫连野眯起眼睛:“除了药,还擦了什么东西?”
萧雪柔一脸莫名:“没别的了。”
赫连野脸色更沉。
没有擦香?
那这股若有似无往他鼻子里钻的甜味儿是哪来的?
他只觉得那股香气搅得心烦意乱,再这么坐下去非得出事不可。
站起身,他冷着脸甩下一句:“以后少往身上抹那些乱七八糟的香粉,本王闻不惯,头疼!”
说完便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萧雪柔一脸莫名其妙。
她抬手闻了闻袖子,哪有什么香味?
明明就只有他给的药膏味儿!
要不是怕到了漠北王庭脚伤还没好,会被那边的人故意刁难,她才懒得涂这么多药呢。
这人找茬真是没边了,连药味都能说成是香粉?
怪人!
萧雪柔心里暗哼一声,走了正好!
最好一路都别回来,省得对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臭脸,看得人心里发堵。
青竹见赫连野沉着脸下车,连忙轻叩窗框:“殿下,可是出什么事了?”
萧雪柔掀开一角帘子:“没事啊,怎么了?”
“那漠北王怎么黑着脸下去了?”
“谁知道呢。”萧雪柔无奈道,“他非说我身上的药味是香粉,熏着他了。”
青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借口找得真够蹩脚的!”
萧雪柔撇撇嘴,小声嘀咕:“可不是嘛,别理他就是。你也躲着点他们,别自找麻烦,知道不?”
“奴婢明白。”青竹连忙应声。
萧雪柔揉了揉眉心道:“我小憩片刻,启程时你记得跟着。”
青竹连忙应声:“是,殿下。”
她知道自家主子因脚伤疼痛,昨夜定是没睡踏实,今晨又早早起身。
那厢赫连野下了马车,大步流星朝铁穆尔走去,途中还连吸了好几口寒气。
铁穆尔见他突然过来,愣道:“大王?”
“拖拖拉拉做什么?”赫连野冷声斥道,“还不起程?”
铁穆尔暗自叫苦。
大王这火气,十有八九又是被那中原公主惹的。
当即行礼:“回大王话,已清点完毕,随时可出发。”
“本王的马呢?”赫连野问。
“大王要骑马?”铁穆尔一愣。
赫连野一个眼刀甩过去,满脸写着“你废话真多”。
铁穆尔连忙转头对旁边的士兵喊道:“快去把大王的马牵来!”
“不必。”赫连野冷冰冰丢下一句,便蓦地转身,大步往马车那走。
不骑了!
他今日还非得坐这马车不可,绝不能让她如愿以偿!
铁穆尔:“......”
他默默收回视线,高声下令:“所有人再仔细检查一遍行装,准备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