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辇下来时，天色已然大亮。
两人刚踏入玄狼殿内殿，还未坐稳，外头宫人便高声通传：“老可敦到— —”
萧雪柔心头一跳，果然被她猜中了。
“我出去迎一迎。”她急忙起身，匆匆向赫连野行了个礼，就快步朝殿外走去。
赫连野：“.....”
这女人跑得倒快。
不一会儿，萧雪柔便搀着老可敦缓步进来。
赫连野立即起身相迎：“阿祖，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老可敦抓着他的手上下打量，苍老的手指在他臂膀、腰间仔细摸索：“可有伤着？疼不疼？”
赫连野余光扫向萧雪柔，这女人竟一脸淡定地站在一旁，丝毫没给他递个求助的眼神。
他收回视线，笑着扶着老人家坐下：“无碍。孙儿好着呢，您别担心。”
“当真没事？”老可敦仍不放心，拉着他的手不肯松，“说你遇刺，真的没伤着哪儿？”她越说越心急，伸手就想去解他衣裳，“不行，你脱了衣裳让阿祖瞧瞧！不亲眼看看，阿祖这心里总不踏实。”
萧雪柔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强忍着笑意。
可心底却泛起一丝羡慕，有亲人如此挂念，真好。
赫连野嘴角微抽，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爱扒他的衣裳。
他连忙按住老人家的手：“真没事。”
“没事？”老可敦还是不信，“没事怎么会这么多天不让见？你肯定在骗阿祖！”
“真没有。”赫连野解释，“您先听我说完，孙儿确实遇刺了，但没受伤。受伤是个幌子，闭门不见人也是幌子，孙儿就是想看看，哪些人会在背地里按捺不住。若是不这样，怎能让那些蛇鼠自己钻出洞来呢？”
老可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当真没骗阿祖？”
赫连野重点头：“阿祖放心，孙儿真的没事。”
萧雪柔低着头不敢吭声。
毕竟她确实撒了谎。
但好在赫连野已经醒了，如今有他帮着圆场，比她自己解释要可信得多。
这男人虽然嘴毒，关键时候倒还靠得住。
赫连野顿了顿，主动提起：“阿祖已经知道翰弟回王庭了吧？”
老可敦叹了口气。
朝会上的动静，她这把老骨头虽未亲临，也多少听到了些风声。
只是没想到，那律氏竟如此胆大包天，抗旨私自带人回王庭，也不与她商量。
那律氏在打什么算盘，她一清二楚，自己那个小儿子暗藏着什么心思，她也心知肚明。
赫连野身为大王，又素来孝顺，夹在中间，想必左右为难。
翰儿也是她的亲孙儿。
可这孩子耳根子太软，被人一挑唆就敢对亲兄长拔刀，半点主见都没有。
所以当初贬他去西疆时，她这个做祖母的，硬是一句求情的话都没说。
如今赫连野主动提起这事，怕也是想听听她这个祖母的想法。
见老可敦不语，赫连野直接道：“孙儿留了翰弟一晚，明日让他给阿祖请安后，便送回西疆。阿祖不会怪孙儿吧？”
老可敦拍了拍他的手背：“傻孩子，你是大王，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必顾忌阿祖。坐在这个位置上，本就多有身不由己，若因私情徇私，反倒会让忠臣良将寒心。”
萧雪柔并不意外老可敦会这么说。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早看出老可敦是个明白人，自然不会让赫连野左右为难。
又关心寒暄了几句，见赫连野确实无碍，老可敦这才放心起身离开。
临出门前，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萧雪柔道：“柔儿，让你那两个侍女回来照顾你吧。”
萧雪柔连忙摇头：“不必了，就让他们在长明殿伺候您。药膳一定要按时吃，一顿都不能落下。”
虽说长明殿的宫人已全换成赫连野的人，但药膳这种事，还是得青竹和老嬷嬷亲自盯着她才放心。
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老可敦便没再推辞。
待老人离开后，赫连野挑眉看向萧雪柔：“本王方才帮你解围，就没什么表示？”
“雪柔谢过大王。”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赫连野眯起眼：“就这样？口头道个谢就完了？”
萧雪柔实在不明白，这男人怎么醒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总爱故意逗她。
八成又是闲得发慌，变着法子找话戏弄她。
她才不上当。
“大王还是先回榻上歇着吧。”她一本正经道，“等会儿药效一过，伤口又该疼了。多休息才好得快。”
“过来，”赫连野伸出手，“扶本王过去。”
“....”
他现在伤口又不痛，哪里需要人扶。
萧雪柔实在不想跟他有太多肢体接触，怕自己心绪被搅乱。
“这不妥。”她耳尖微红，“如今大王既已醒了，还是让巴总管或是贴将军进来伺候吧。雪柔手笨，怕伺候不周。”
“有何不妥？”赫连野低哼一声，“本王昏迷时你衣不解带地照料，怎么如今醒了，反倒生分了？”
“我.....我......”她慌忙解释，“雪柔手笨，怕伺候不周。但每日还是会准时来给大王换药....”
“不行。”他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既然开了这个头，就得有始有终。本王乏了，扶我去休息。”
萧雪柔：“.....”
见她僵着不动，赫连野挑眉：“你迟早要嫁给本王，以为现在躲着，以后就能逃得掉？若是当了王后，更得日日伺候。现在不过是让你提前适应。”
萧雪柔：“？？”
这男人该不是昏迷时伤着脑子了吧？！
从前巴不得她离得八丈远，现在怎么....
她很不适应。
再说，伺候是什么意思？
该不会是....
想到这里，她顿时脸红耳热。
她从未想过这些。
即便两人真成了婚，她也觉得赫连野不会喜欢她，毕竟从一开始，他就处处针对、时时作弄。
萧雪柔掐了下手心，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他不过是想工具人帮忙挡掉那些被硬塞来的莺莺燕燕，哪会真对她有什么特别的心思？
清醒点！
见她还僵在原地，赫连野正要发作，外头就传来巴特尔的通报：“大王，塔娜姑娘来了，正在院外候着。”
萧雪柔眼睛一亮，立刻道：“大王，不如让塔娜姑娘来照顾您？她温柔贤惠，定能伺候得妥妥帖帖！”
“萧、雪、柔。”赫连野咬牙切齿，“你、找、死？”
她抿了抿唇，低头道：“大王恕罪。”
他冷声命令，“你去把她打发走，不管用什么理由。就说本王不见客。”
“我....去？”萧雪柔不可置信地抬头。
赫连野点头：“对，就是你。”
萧雪柔：“......”
这男人又把她架在火上烤！
看吧，果然是她想多了，他怎么可能喜欢她？
这种把她往风口浪尖上推的事，他倒是做得顺手得很！
“是，雪柔遵命。”
她刚转身走出两步，男人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快去快回。回来伺候本王休息。”
萧雪柔：“！！！”
她现在能用银针把这男人扎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