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雪柔慢悠悠地往院外走，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应付塔娜。
她知道塔娜对她敌意很大，但其实自己并不讨厌她，甚至觉得，若能交个朋友也不错。
可惜对方未必这么想。
要是想化解这份敌意，避免以后总被赫连野当挡箭牌使，恐怕得从塔娜对赫连野的心思入手。
正好，趁这个机会多聊会儿，不用急着回去面对那个无赖男人。
等止痛的时效一过，伤口疼起来，他自然就老实躺下了。
塔娜一见出来的是萧雪柔，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转眼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一听说赫连野苏醒还上了朝会，就立刻赶到了王庭。
路上她想过很多可能，或许赫连野根本不会见她，或许会让巴特尔出面打发她走，却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让萧雪柔出来应付她！
“怎么是你？”塔娜抬高下巴，“大王呢？我要见大王！”
萧雪柔感受到她扑面而来的敌意，心中无奈，但还是温声道：“大王乏了，刚服了药，已经歇下了。”
塔娜冷哼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塔娜姑娘，”萧雪柔急忙唤住她，语气诚恳，“能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些话想同你好好聊聊。”
两人并肩而行，走到不远处赏荷亭里。
亭子四周垂着轻纱，既遮阳挡风，又能隔绝外头的视线，正适合说话。
“你想跟我说什么？”塔娜抱臂而立，语气生硬。
她倒不是真的讨厌萧雪柔。
只是自己喜欢大王这么多年，就算大王从没给过好脸色，至少身边也没别的女人。
自从赫连野登上王位，她就被大妃带在身边精心教养。
整个王庭的人都知道，即便当不上王后，以她的家世品貌，将来做个贵妃也是十拿九稳的事。
可自从这个中原女人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赫连野一次次破例维护她，甚至为她当众驳了大妃的面子。
每次看到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她胸口就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疼得夜不能寐。
“你不必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萧雪柔低声道，“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塔娜冷哼一声，虽坐了下来，却故意选了个离她最远的位置。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她别过脸，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萧雪柔叹了口气，“但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塔娜立刻转过头瞪她：“不是我想的那样？事实都摆在眼前，难道是我瞎想？”
萧雪柔一时语塞。
难道要直说赫连野也不喜欢她，只是拿她当挡箭牌吗？
可要是真这么说了，以塔娜的性格，怕是会更加肆无忌惮地纠缠赫连野。
她不想看塔娜这样执着。
若是赫连野对她有半分情意也就罢了，可偏偏那男人根本无心于此。
明明值得更好的良人，何必把青春耗在一段无望的痴念里？
“你是真心喜欢大王吗？”萧雪柔又问。
“废话！大王谁不喜欢？”塔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英勇神武，战功赫赫，漠北部落里多少贵女做梦都想得到他的青睐，你敢说你不喜欢？”
萧雪柔摇头，也没直接否认。
就算说了不喜欢，怕是对方也不会信。
“装什么清高！”塔娜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整个漠北的贵女，哪个不想爬大王的床？你怎么可能例外！”
萧雪柔沉默。
万一，她就是那个例外呢？
不过，说了她也未必信。
萧雪柔不知道，塔娜的喜欢，是因为赫连野是大王，还是真心喜欢他这个人？
是被大妃灌输的执念，还是发自内心的情意？
一时拿不准塔娜的真实想法。
她犹豫片刻，又问：“那，若大王不再是大王了，你还喜欢他吗？”
塔娜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别的意思。”萧雪柔连忙解释，“只是想问问...”她斟酌着用词，“你的喜欢，是因为他是大王，还是真心喜欢他这个人？”
塔娜霎时变了脸色：“你少在这里摆和亲公主的架子！”她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我的真心轮不到你来质疑，你算什么东西？！”
萧雪柔无奈扶额。
怎么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我没质疑你。”她放软语气，“只是想问问，你自己可曾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你懂什么？！”塔娜红着眼眶，声音哽咽，“自大王登位起，我就被大妃带在身边精心教养！我对大王的爱慕从来都是与日俱增，从未减少过分毫！”
萧雪柔一听，心中暗叹，这不就是被人灌输了执念吗？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塔娜的眼泪已簌簌落下：“所有人都知道，就算大王从不正眼看我，将来我也定会入主后宫，是要当贵妃的。”
萧雪柔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姑娘比自己还可怜。
她虽从小没有父母疼爱，可在大晟皇宫时，除了最后被送来和亲这件事外，至少活得自在洒脱。
萧雪柔轻叹一声，“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是一直被灌输了‘必须当贵妃’的念头，那或许并不是你真正想要的。”
塔娜一怔，抽泣声戛然而止。
萧雪柔取出自己的绢帕递过去：“擦擦吧。”
“或许我该换个问法....”她目光平静认真，“既然明知大王心里没你，你还执意要进后宫吗？若他往后纳三宫六院，你真能忍受？”
塔娜接过她的帕子，胡乱抹了把脸。
“你当真宁愿，在这深宫里孤零零过完一生，也不愿找个两情相悦的人白头偕老？”
听到萧雪柔的话，她擦泪的手指突然僵住。
“你，你什么意思？”塔娜攥紧手中的帕子，“你是不是怕我缠着大王，才故意说这些话打发我？你是想独占大王！”
“我没有！”
谁想独占他了。
“你骗人！”塔娜死死盯着萧雪柔，眼圈通红，“你若不是这样想，为什么还要做王后？分明就是想独占大王！”
萧雪柔：“......”
她有得选吗？
“我是和亲公主。”她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哪有什么选择的余地？我要当王后，不过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无依无靠。不像你们，身后还有整个家族可以倚仗。“萧雪柔轻叹一声，“我只是，想坐在最高的位置上，护住我想护的人罢了。”
“你.....”塔娜愣住，“那你对大王，没有半点喜欢？”
萧雪柔摇摇头，自己也有些茫然。
喜欢吗？
好像还没到刻骨铭心的程度。
可若说不喜欢，为何每次靠近时，心跳总会不自觉地加快？
“我不信！”塔娜红着眼睛摇头，“你撒谎。你肯定是想独占大王才这么说的！”
萧雪柔知道，她其实已经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只是还需要时间消化。
“我明白，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她无奈，“若你执意要这样想我，那我说再多也是徒劳。”
没等塔娜回应，萧雪柔便接着道：“今日的话就到这里吧，我先回去了。”她稍作停顿，又认真补充，“其实你不必每日都来，大王现在不会见你的。”
“待选后大比之日，自然能相见。”她看向塔娜，目光澄澈，“我很期待与你切磋。并非挑衅，是真心的。”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迈步离开了赏荷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