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谁跑得快！”
二人一下子跑了出去。
周围乘客以为飞机上出了问题。
“哎，你看那个女的和那个男的拼命跑，男的跑得飞快，女的紧追不舍，啥情况？”
“可能是那男的搞破鞋被老婆抓住了吧？”
“净扯淡！搞破鞋有往机场跑的吗？”
“一切皆有可能！”
“行了行了，赶紧上飞机吧！”
……
曹剑平还是被林亿抓住了。
他拽着林亿的手冲进机舱门的时候，脚底下绊了一下。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被舱门的门槛绊的还是被林亿的高跟鞋跟踩的，总之他整个人往前扑出去，像一发人肉炮弹，两只手胡乱往前抓。
“哎呦我去！让一让让一让！”
前方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空姐正端着托盘从过道那头走过来，托盘上放着几杯刚倒好的橙汁。
她听到喊声抬起头，看到一团黑影朝自己砸过来，嘴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曹剑平整个人撞了上来。
“扑通！哗啦啦啦……”
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
曹剑平的脸埋在一团柔软的布料里，鼻子里全是橙汁的味道和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他的右手在倒地的瞬间本能地往前一抓，五指收拢，然后感觉到掌心传来一团软中带弹的触感。
“啊……，放手放手放手！”
空姐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曹剑平抬起头，视线对上了一张涨得通红的脸。
空姐大概二十出头，齐肩发，大眼睛，嘴唇上抹着淡淡的唇彩，此刻那层唇彩被她自己咬得乱七八糟。
她的制服领口被橙汁浸湿了一大片，胸口的位置，曹剑平的右手正扣在上面，五指印清晰可见。
机舱里安静了半秒。
然后林亿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冷冷的。
“曹剑平，你的手好像不太老实。”
曹剑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又抬头看了一眼空姐那张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的脸，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补救方案。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举到耳朵旁边，像个上课被老师抓到玩手机的初中生。
“美女，我说我不是故意抓到你乳房的，你信吗？”
空姐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里水光开始打转。
“你……你……你这个混蛋！”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曹剑平被她压在地上，后背硌着过道的地毯，姿势极其狼狈，“我绊了一下，我本来想抓住座椅扶手，结果抓错了地方。对不起对不起，我诚恳道歉。”
空姐从他身上爬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湿透的制服和上面那个清晰的手印，脸涨得通红，跺了一下脚。
“你……你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
“我没耍流氓！我真是绊的！林亿啊，你看热闹不嫌事大！帮我说句话啊！”
林亿站在过道另一头，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曹剑平。
“你让我说什么？说你故意撞人家姑娘还抓人家胸？”
“林亿！你是我老婆！”
“哦，现在知道我是你老婆了？”
林亿嘴角弯了一下，转头对空姐说，“姑娘，他这个人脑子有病，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确实不是故意的，我亲眼看着他被门槛绊的。但你要报警的话我不拦着。”
“哼！”
空姐咬着嘴唇，盯着曹剑平看了好几秒，最后哼了一声。
“算了。先生，请你回到座位上坐好，系好安全带。飞机马上要起飞了。”
“谢谢！谢谢！”
曹剑平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连声道谢，连滚带爬地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林亿坐在他旁边靠窗的位置，把安全带系上，然后侧头看着他那张还没完全缓过来的脸。
“我说曹剑平，那姑娘胸部手感怎么样？”
曹剑平咳了一声。
“林亿，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问你手感怎么样？”
“不怎么样。太软了。没你的好。”
林亿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曹剑平龇牙咧嘴地忍住了，没敢叫出声。
后面的空姐走过来做安全演示的时候，看到曹剑平就绕道走，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
飞机起飞之后，曹剑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缓了五分钟。
簪仙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幽幽响起。
“曹剑平，本仙刚才差点笑出声。”
“你他妈给我闭嘴。”
“本仙偏不。你刚才那个姿势，脸埋在人家胸口，手还抓着不放，嘴里还喊着让一让。你知道那画面多好笑吗？可惜本仙没实体，不然本仙一定拍下来发到桃花岛群里。”
曹剑平在心里咬牙切齿。
“簪仙，你要是敢说出去，我现在就把你从飞机窗户扔出去。”
“你扔啊。本仙是魂体，扔出去会飘回来。而且你敢扔本仙，本仙就把你刚才抓人家胸的细节一字不落地告诉林婉。你猜林婉会怎么想？”
曹剑平沉默了。
林婉管他管得最严，要是知道他在飞机上干了这种事，回去之后估计得跪搓衣板。
“簪仙，你到底想怎么样？”
“本仙不想怎么样。本仙就想看你在林亿面前吃瘪。刚才林亿拧你那一下，本仙看得太爽了。”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簪仙一般见识。
他侧头看了一眼林亿，她正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侧脸线条紧绷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消下去的弧度。
曹剑平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还生气呢？”
林亿没回头。
“没生气。我在想事。”
“想什么？”
“想赵铁柱。如果他真是我爸那个战友，他应该认识我。但我那时候太小了，他不一定记得我。我得想个办法让他相信我。”
曹剑平想了想。
“你爸有没有什么信物？能证明你是林建国女儿的东西？”
林亿从脖子上扯出一根红绳，绳子上拴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林”字。
“这个。我爸去缅甸之前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就让我拿着这块玉牌去找他的老战友。他说那个赵叔叔认得这块玉。”
曹剑平看了一眼那块玉牌，玉质温润，包浆很厚，一看就是戴了很多年的东西。
“行。有信物就好办。赵铁柱如果不认国安局的人，至少会认老战友的女儿。到时候你先出面，我躲在后面。如果他态度软化，我再出来谈。”
林亿把玉牌塞回领口，点了点头。
飞机落地昆明长水机场的时候，天还没亮。
曹剑平和林亿没有托运行李，两个人下了飞机直接往外走。曹剑平在到达大厅外面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师傅，去这个地址。”
出租车司机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挑了挑眉。
“武警部队？你们去那儿干嘛？”
“探亲。”
司机没再多问，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上了昆磨高速，朝着昆明郊区开去。
开了大约二十分钟，路边的建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的树林和农田。
又开了十来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铁丝网围栏，围栏后面是几栋灰白色的营房，门口站着一个荷枪实弹的哨兵。
出租车停在哨兵亭旁边。曹剑平和林亿下车，朝哨兵走过去。哨兵抬手拦住。
“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曹剑平从兜里掏出国安局的证件，翻到有照片的那一页递过去。
“国家安全局特工曹剑平，有紧急公务找赵铁柱参谋长。”
哨兵接过证件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曹剑平和林亿，犹豫了一下，拿起岗亭里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说了几句之后挂断，把证件还给曹剑平。
“赵参谋长说让你们进去。沿着这条路直走到底，右转，第三栋楼二楼。”
曹剑平道了谢，和林亿快步往里走。
营区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出操的兵在远处跑圈，口号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两人走到第三栋楼下面，赵铁柱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他比证件照上老了一些，四十九岁的人看起来像五十出头。
国字脸，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粗糙，脸上有几道很深的皱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全是褶子。
他穿着一身作训服，脚上蹬着战术靴，左手手腕上那块蛇形胎记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国安局的同志？”
赵铁柱的声音很粗，带着一股浓重的云南口音，“什么事？”
曹剑平走上前，刚要开口，林亿从他身后走出来，从领口扯出那块玉牌，举到赵铁柱面前。
“赵叔叔。我是林建国的女儿。林亿。”
赵铁柱的表情变了。
他的目光从林亿的脸移到她手里的玉牌上，盯着那个“林”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遍林亿的脸。
“你是小亿？林建国的闺女？”
“是。我爸三年前被抓到缅甸去了，刚被救出来。他现在在桃花岛养伤。”
赵铁柱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伸手把玉牌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递还给林亿，眼眶有点发红。
“你爸那个王八蛋，当年走的时候也不跟我说一声。我找了他好几年，一点消息都没有。”他抹了把脸，声音恢复了正常，“进来坐。你们来找我，肯定不光是叙旧。说吧，什么事？”
曹剑平跟着赵铁柱走进楼里，在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坐下来。
赵铁柱给两人倒了热水，自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眼神锐利。
“赵参谋长，我直说了。”
曹剑平把杯子放在桌上，“鬼手小队，六个人。您是第六个。代号猎户。民国三十四年春，云南边境，您十九岁，一把八一杠，十二发子弹，干了十二个天枢的觉醒者。这件事您还记得吗？”
赵铁柱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我叫曹剑平。鬼手是我太伯公。他让我来找您。”
赵铁柱把茶杯往桌上一墩，热水溅出来不少。
“你太伯公？鬼手还活着？”
“活着。在桃花岛。”
赵铁柱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圈，脚步又急又重，地板被他踩得咚咚响。
他停下来，转身盯着曹剑平。
“找我干什么？”
“鬼手小队需要您。周远山体内的胚胎还有不到三十个小时就会完全激活，再不取出他就死定了。怀表需要六个人同时注入魂力才能打开，您是第六个。”
赵铁柱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曹剑平和林亿，肩膀绷得很紧。
“我当了三十年武警，没跟任何人提过鬼手小队的事。当年入伍的时候，上面让我签了保密协议，这辈子都不能说。现在我快五十了，在参谋长位置上再待两年就该退了。你让我现在掺和进去，我的兵怎么办？我的部队怎么办？”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赵参谋长。周远山快死了。他是您当年的战友。您要是去，他可能还有救。您要是不去，他就死在国安局地下四层。您自己选。”
赵铁柱转过头，看着曹剑平的眼睛。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然后赵铁柱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一起。
“你小子跟你太伯公一个德性。求人的时候都不给人留后路。”
他拍了拍曹剑平的肩膀，力道大得曹剑平差点没站稳，“行。老子跟你去北京。但先说好，办完事我得回来。我还有个新兵连要带，那些兔崽子没我盯着不行。”
曹剑平咧嘴笑了。
“成交。”
赵铁柱拿起桌上的军帽往头上一扣，朝门口走去。
“走吧。飞机上跟我说细节。你们国安局的人办事就是磨叽，三十个小时，从昆明飞到北京都要三个钟头，还在这儿跟我唠嗑。赶紧的。”
曹剑平和林亿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三个人快步走出办公楼，朝营区大门走去。赵铁柱路过岗亭的时候跟哨兵打了声招呼。
“小刘，我去趟北京。跟政委说一声，我后天回来。”
哨兵立正敬礼。
“是！”
三个人上了出租车，朝机场赶去。
曹剑平坐在副驾驶，掏出手机给何守义发了条消息。
“人找到了。正往回赶。三个小时到。”
何守义秒回。
“快点。周远山又醒了一次。他一直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谁？”
“沈清漪。你让林亿别听了，她妈的名字。”
曹剑平把手机屏幕按灭，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林亿。
她正靠着车窗闭目养神，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曹剑平没把何守义的消息告诉她。
簪仙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轻轻响起。
“曹剑平，六个人里你凑了五个。还差一个。”
“我知道。林亿她妈在日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本仙刚才想到一件事。”
“什么？”
“你太伯公既然留了后手，那他一定想好了六个人凑不齐的备用方案。回去之后，你先别急着找猎户。先去找你太伯公，问他备用方案是什么。”
曹剑平点了点头，看着窗外昆明早晨的街道。
“行。回去先问太伯公。但周远山那边不能等。五个人的魂力先注入怀表试试，看看能开到什么程度。说不定不用六个也能打开。”
簪仙沉默了一拍。
“本仙可以试试。但风险很大。魂力注入不够，怀表可能自毁。到时候血清和配方全没了。”
曹剑平攥了攥拳头。
“那就先试五个人。开不了再说。”
出租车驶入机场出发层。
曹剑平推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赵铁柱。
“赵参谋长，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说。”
“到了北京，你可能会见到我太伯公。他这个人嘴很损，说话不好听。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赵铁柱哈哈笑了。
“鬼手那张破嘴，我三十年前就领教过了。当年他让我去堵哨所的时候跟我说‘小伙子枪法不错，去帮我打几只兔子’。
结果我去了才发现，兔子他妈的是十二个觉醒者。”
他拍了拍腰间的枪套，“行。老子倒要看看，三十年过去了，他嘴皮子功夫退步了没有。”